公主的白袍边缘已被雨水浸透,头发也是半湿未湿,她眯起双眼朝正殿后面的太子妃的寝殿望去。寝殿内灯火通明,她无意识地舒了一口气。
伺候太子妃的青鸾提着一盏不怕雨的玻璃宫灯,撑着伞穿过游廊,正要拐进花园中,突然看见前方立着一个白袍秀身的女子,挺拔地如同青松。
“何人在此?”青鸾一边轻喝一边走向前去,一看竟是淋的湿漉漉的公主,连忙俯身在地:“奴婢不知公主在此,刚才冒犯了……”青鸾低着头半响不听动静,大着胆子抬头朝公主望去,只见她呆呆地站立着,放佛听不见看不见似的。青鸾思忖一瞬,不等公主说话就起身,为公主撑着伞。
公主默默走开,朝花园深处走去。主子的事青鸾不敢妄加揣测,既然公主不喜别人跟着,叹了口气也就默然回了房。今晚太子在寝殿,支开了所有伺候的侍婢,她回的是自己的房间。
公主走入一片林木丛生的所在,茂盛的树木遮挡了她的身影。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到了这里,走到了离太子妃更近的地方。她只是顺着自己心意,朝令自己心安的地方走,朝舒适的空气里去。她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透过枝叶的罅隙正好瞧见太子妃的寝殿。
除了三年前赤跶王子身死的那一晚,她还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过。
她即将成为别人的人了,她亲手将她送入别人怀中。那个“别人”不是旁的人,而是自己的亲弟弟,是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这就更不应该了!她怎能做这种事!怎能抢夺弟弟的妻子!想到这,她吓了一跳,抢夺?难道自己真的心生抢夺的念头了?
她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刻,甚至有那么些时日,她萌生想与那人在一起的念头。可是一想到她的处境和可能会接踵而至的危险,她就怯歩了,陷入无尽的悔恨和热望之中。那么多人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亲人的性命、她的性命俱在一朝一夕之间,稍有差池就是万丈深渊。
“哗啦”一声,她解下了别在腰间做腰带之用的软剑,没了腰带,白袍变得空荡荡的,灌进了冷风骤雨。她手握剑柄,挥舞起长剑,身体如疾风中飞旋的孤叶,长剑闪着刺眼的寒光,在漆黑的密林里划过一道道流星般的光晕。
长剑所到,树叶簌簌坠地。渐渐的,剑心不稳,招式变得杂乱无章,印证着她此刻狂乱的心绪。似乎要发泄心头压抑的隐忍的情绪,她对着一支粗壮的枝干一阵乱砍,终于,枝干抵不住这样大力凶猛的砍杀,嘎吱一声垂了下去,晃了两下,砰然落地。
就在这时,太子妃的寝殿的灭了灯,整个东宫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辰到了,到了歇息的时候了!他们该……
公主的身影隐没在彻底的黑暗中,这下好了,谁也瞧不见她了,谁也看不到她的心思,她再也没有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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