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晨,东方刚刚亮起鱼肚白,公主就醒了。醒来后辗转反侧,无法安眠,这几日准确来说从太子妃帮她换药那夜开始,她睡得晚醒得早,夜里常常醒好几次,醒来后神思恍惚,像是丢失了一件重要东西般怅然若失。勉强睡了去又被什么东西拽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放心不下,反反复复直到天明。
昨天,她进了太子妃的寝殿,见桌上放着一本庄子的《南华经》,正翻到《人间世》一篇,她没来由一阵心痛。这是道家的经典,主张无欲无求,企望心静心安的书。你们太子妃经常看这本书么?她问青鸾。不常看的,前几天心血来潮让奴婢找来,奴婢翻了还几个箱子才找到这本书,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没日没夜地看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的。青鸾不无担忧地说着。
公主抚平书脚的折痕,静静坐在紫檀雕花木椅上。桌上熏炉中燃着沉香点染了满室的清幽之气,砚台上放着未干的浸润着墨水的湖州毫笔。公主摩挲着握笔处与别处不同的光滑的质感,她一定常常握笔,公主心里想着却被一股心酸充塞胸间。我一点也不了解她,她的生活,她的习惯,她的字迹是清秀还是狷狂,她夜里睡的安不安稳,会不会醒……
一切的一切,公主还不知道呢,在还不知道的时候做个了断,也免了日后分不掉离不开的诸多苦痛了把。
“青鸾,告诉太子妃,自太子与她成婚以来一直没有圆房,本宫已于太子商定过,这个月初七是行房的好日子,太子与太子妃终于可以喜结良缘了,本宫也了了一桩心愿了。”
如何不是了了一桩心愿?公主叹了口气,脸上是下定决心的毅然。
伺候公主梳洗的丫鬟们蹲着盥洗用具鱼贯而入,念秋拿着新作的秋衫替公主换上。
“咦,这衣裳倒新巧,看起来轻薄,穿在身上却温暖舒适。”公主系了腰间的绸带,摸着轻软的布料。
“这是江南新制的料子,奴婢刚从内务府领来的,公主一共十套秋衣,五套冬衣呢。瞧这绣工,还真是江南的精细手艺!”念秋抚摸着袖口细密的绣花针脚,大为赞叹。
“人不如新,衣却是旧的好。我还是穿旧衣裳吧。”公主褪下腰间的绸带,不知怎的,她有些惧怕改变,心里有一处地方隐隐不安着。希望在其他地方保持原状来让自己心安。
念秋摸不准公主的心思,刚才还高高兴兴地试新衣,这会却
有些郁郁不乐。她试着开口道:
“公主说道人不如新,奴婢想起清早去内务府拿衣物时遇见张公公手下的内人小林子,据他透露皇上昨晚在缀霞宫临幸了一个女子,好像是惠贵妃的侄女,敏嫔同父异母的妹妹,名唤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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