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四妹的这样一种姐姐的状态，我心里没有一点不舒服，或者别扭。在我心里，我这个哥哥本来就是名义上的，我们的年龄差距很小，而且我是男孩，她是女孩。女孩天生就比男孩强，所以也应该多担当一些。

        四妹带着我径直来到了城郊的一个工业园区，她的一个师姐在园区里一间汽车配件厂里工作。汽配厂旁边有一家制药厂，这个‘师姐’认得药厂的人，我于是便进了这家药厂成了一名流水线上的工人。

        “听师姐说，这两个厂子里的很多工人都是互为师徒的。”四妹在公共汽车上跟我谈起了这两个厂子的一些趣事，“汽配厂的很多女工以前都是药厂的工人，药厂现在很多男工过去也都是汽配厂的，他们现在干不了汽配厂里这些重体力活了。”

        我在药厂工作了没几天，就完全明白了四妹说的话。这两间厂子里的人平日里相互来往甚多，关系密切。因为两间厂子里的工人的性别比例都很极端，所以这种交往便促使很多男女工人建立了恋爱关系，甚至结为夫妻的都很多。厂子周边经常可以看到这些成双结对的身影。每天下班后，总是不断的有汽配厂的女工，骑着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来到药厂男工宿舍楼下，接走一个个男工。这些都是处于恋爱阶段的。结了婚的，便不再住单身宿舍了，汽配厂为此很人性化地专门在宿舍楼里腾出一些房间，作为夫妻房。现在男女结了婚都是以女方为主的，当然是要住到女方的厂子里去了。药厂因此算是占了一点小便宜。

        起初，我以为两个厂子里恋爱结婚的男女工人应该大多是早年互为师徒时好上的，当时一定是接触机会较多，日久生情。但很快我发现自己错了。在这些恋爱结婚的男女中，女方确实大多是那些从药厂转到汽配厂的女工，但她们的结婚对象或恋爱对象却基本上不是那些和她们相互做过师徒的，原来汽配厂的男工，而是药厂里那些近几年才进厂的，相对较为年轻的男工。

        “女人当然喜欢找年轻的男孩子啦。”我的班组长威哥曾经这样对我说，语气中颇有点怨气，但在我看来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是大女人配小男人呀。‘大女人’本来就是一个很标准的概念——不仅身材比男人高大，而且年龄也要比男性伴侣要大一些才合适。

        “谁不喜欢年轻漂亮呀。而且，像你们这样的小男孩，又可爱，又乖巧，现在这些女人当然都喜欢这样的男孩啦。”

        威哥的话听着似乎和我的想法一样，但细细一想，好像还有一些其他的意思。我费了一点时间才弄明白了威哥真正的意思。威哥今年三十岁了，他这样年龄的人一定是在那种我只是听说过，却从未眼见的‘男高女矮’的年月里长大的。像他这样的男人和我这种年龄的男孩确实有很多不同（我本人就更不同了，我失忆了，完全没有过去那个世界的感觉），说得直接一些，像他这样的男人太‘女人气’了，没有‘男人味’，女人怎么会喜欢没有‘男人味’的男人呢？

        我和威哥住在一间宿舍里。宿舍里一共住八个人，除了威哥以外，都是和我年龄相仿男孩。平日里休息的时候，这些男孩都会结伴或单独跟汽配厂的女工们出去玩，宿舍里就剩下我和威哥两人，所以在我进厂的初期，我跟威哥接触非常多。威哥告诉我，从汽配厂和他一起到药厂的那些男工，后来渐渐都来离开了药厂，做不了这种相对精细的活，而且年纪也大了，跟这些新招来的年轻男工相比，没有什么优势。威哥说到年底他也准备不干了，说是年纪大了，家里着急，在乡下给他说了一门亲事，让他赶快嫁人结婚。说到‘嫁人’二字，威哥叹了口气。

        “唉，我一大老爷们，怎么混到要‘嫁’给女人的地步”

        我和威哥接触多了，否则，威哥这话又要让我迷糊一阵。过去的那个让威哥这些男人唏嘘不已的世界在我脑里多少已经有了一点轮廓，我知道那时候是女人要嫁给男人的。

        通过威哥，我很快让多多也进了这间药厂做工人。这间厂子也确实像威哥说得那样，不断地总有一些年纪稍大的男工离开，所以也总在不断地招工。

        多多到城里的那天，我约了四妹和我一起去车站接他。城里我不熟，不敢一个人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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