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我半信半疑的看着那神棍。
这神棍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幽幽的说了句跟他的气质很不搭的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差点就笑出声来,万万没想到这孙子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还他娘的装忧郁。
那神棍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听他说。我摆摆手,让他继续。
原来这神棍姓陈,家里是祖传的半仙儿,他老爹当年就是苏州城著名的神算,人称陈瞎子。这并不是说他老爹真的是个瞎子,而是干这行你身上不带点残疾,就好像不正宗一样,所以陈神棍的老爹不管去哪儿,脸上都戴着一副墨镜,后来名气大了之后,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不是瞎子,可这陈瞎子的名号还是照着叫,一来二去他本名反倒没什么人叫了。
四十多年前,陈瞎子曾帮人看过一次阴宅,那人是个做古董生意的,跟陈瞎子家里有很深的渊源,陈瞎子最落魄的时候还受过他很大的恩惠,所以那次出活的时候陈瞎子是格外卖力,领着一群人在云南的深山老林里转悠了大半年,回来的时候,陈忽悠差点都认不出自己的老爹了,胡子拉碴面黄肌瘦的,跟非洲来的难民差不多。
当时陈半仙(陈神棍太绕口不押韵,下面一律称为陈半仙,阿弥陀佛)是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跟所有的同龄人一样,每天尽想着怎么淘气了,今天掏个鸟窝,明天抓个蚂蚱什么的,所以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老爹的举动。现在回想起来,陈瞎子除了黑了瘦了之外,整个人身上多了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那是一种对某种东西狂热的执着。
那东西陈半仙见过几次,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朝代的玉硅,上面刻着一些乱七八糟鬼画符一样的字迹,陈瞎子当成宝贝一样从不离身。
在当时看来,一个风水师傅得到了一件喜欢的古董,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陈瞎子后来已经快魔障了,他变的有点神神叨叨的,整天除了那块玉硅之外,别的事情都不怎么上心,就好像被迷失了心智一样。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陈半仙的母亲再也忍受不了,离家出走了。
陈半仙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黯然的神情,显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他还是不能释怀。我不知道陈半仙为什么把这些事告诉我这么一个陌生人,但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继续听他说。
那一年对陈半仙来说真的是最艰难的一年,他的父亲神智失常,母亲离家出走,剩下他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苦苦支撑着这个家。
在人的一生中,其实过度的早熟并不是一件好事。那一年陈半仙开始见识这个世界真正的一面,在这之前他的家境是极其殷实的,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亲朋好友往来的自然也比较频繁,可是自从陈瞎子出事之后,那些人就换了一副嘴脸,这是当时年幼的陈半仙对势利最直观的感触。
扯远了,说回来。
陈瞎子不久之后就不行了,身体状况恶化到了极点,但是他的神智却变得清醒起来,隔了那么多年,陈半仙依然记得当时他老爹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忏悔,似乎在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刻,他终于看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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