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均沉默了下去,目光交织,难分难解。
看着静静对望的两人,霍雪梅暗自舒了一口气。
南天翔却道:“上者较神。霍苏两位前辈莫非正在以神念较量?”他想起在明玉山庄那幅《一夫当关图》、初见霍清明时那有若实质的一眼,实则都与玄奇的精神力量有关。不过,这些东西太过神奥,就算南天翔擅长风流笔法这类以心志意识入手克敌致胜的功夫,对精神力量也是一知半解,难望苏霍二人项背。因此他亦不敢确定。
霍雪梅不是不知道,只是关心则乱,此时听南天翔道破,心情不由又紧张起来。她心知以精神力作比试,较之真刀实枪更加凶险万分。
南天翔正在思疑之间,霍清明、苏方玉两人双眼同时望向他,他只觉眼前亮起四盏明灯,一下子就将他的世界照得雪亮,倏忽间进入了一个玄奇的世界——这个世界只有苏霍两人及他,余下就是迷迷朦朦一片。而霍苏两人就在迷朦之中,一招一式地比划着,南天翔望去,那一招一式也是迷迷朦朦的,但他却心领神会,但觉招式无尽神意更无止境,招式如羚羊挂角、如香象渡河,无迹可寻;又如镂冰雕雪,细致精微,极尽空灵之妙。
南天翔一招一式看下去,片刻之间便如痴如醉,觉得每一招似是巧合,又似上一招的预谋,天下各派武学招法信手拈来,招式之间衔接圆通自如,天衣无缝。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南天翔觉得他们的招式慢了下来,但给他的感觉却是两个人在比度——招式渐有重复,而且越来越简单,但招式的度、架式、力量略略一变,威力、功用均原来迥异。他联想自己吹箫,也是那简单的几个音符,但轻重舒缓的变化却可组成一只动人的曲子出来。他正觉豁然开朗,苏霍两人的影像已经停了下来,眼前一黯,便回到了现实。
等他眼睛恢复了正常,能正常视物之时,远远望去,观潮阁中已经没了人。正在惊疑间,蓦然听得那钱塘怒潮出全然不同往常的异声,南天翔举目望去,见苏霍两人静立水面,脚下江面风平浪静,水面平滑如镜,而两人对立的三丈方圆之外,高过数尺的巨浪仍然奔腾不息,却无法逾雷
池半步,唯有出沉闷如闷雷的鸣声以示抗议。
月光下,苏霍两人身上散着淡白光晕,让人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的动作。相隔数里,南天翔看着静立的两人,却觉得一种沉重至极的压力涌上心头,几乎不能抗拒。他转开注意力,回头见身边霍雪梅的娇躯不停的轻颤,他从心底涌起怜惜之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霍雪梅依在他肩头,不觉平静了下来。
月上中天,霍清明但觉自己的气势已经蓄满,嘴角抽起,露出一抹动人的微笑,他伸手缓缓拔出背在背上的霸刀。随着霸刀出鞘,江潮如被吸引般向两人立身的圈子涌来。霍清明轻点水面,飞身而起,刀随人进,霸刀直刺依然傲然而立的苏方玉。身后的江潮随着刀势疯狂地卷向苏方玉,呼啸之声如虎啸龙吟。这般随意一刀,便已经三军辟易、天地变色!苏方玉手腕一翻,王剑已然在手,长剑缓缓刺出,却如撑开一把伞一般,江潮从剑尖向两旁划开,一滴水也没能溅到他身上。如经过精确计算一般,刀剑之尖准确相交。如闷雷炸开般的一声巨响,江潮以两人为中心向四下激射,如同万千水箭。霍清明向后翻飞而起,苏方玉则脚下一沉——他脚下仍有三尺方圆平滑如镜的水面,竟然整个随着下沉,宛如实体一般。
霍清明人在空中,霸刀已经劈下,刀锋吐出的气芒泛着银白的光辉,皎皎月光下,却如妖术一般。
苏方玉翻掌拍向水面,便从霍清明的脚下窜起一只水龙,直扑霍清明。而苏方玉却借那反挫之力,也腾身而起。剑光流转,一瞬间,已经无法看清他出了多少剑,才将霍清明以内力凝成的大刀破去。霍清明回手一刀,斩断袭向自己的水龙,两人便又落回水面,这一次却如两片浮萍一般,浮在江面上随浪轻伏荡漾。
四周观看的数千江湖中人,已经屏住了呼吸,如察合台、朱顺奇之流的级高手,也觉得自己数十年的功夫竟如白练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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