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大概就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身边那个人这样陌生又熟悉。在如此短暂的时段,我似乎就完全读懂了他眼里那些化不开的落寞和孤独。就像我和他早已相识多年般,我们相对无言地坐着,听着空气里尘埃的对话,各自怀揣着难以名状的动人情绪,在那个夜里,伴随那一道有些凄清的月光,奢侈地觉得世界是那么安静。
“李念钦,你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亲情说到底,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我听见我的声音有着些许的颤抖。
他看着琴键,呆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除了眼睛里不断流转的略带伤心的神sE。他终于只是叹了一口气,“可能只是有时候,总有一些东西让我们觉得更重要吧。”
他开始弹琴。我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看到他每一根手指有力地敲击着琴键,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弹一首完整的曲调。他终于不再是平时那般面无表情地给我的每一首歌弹着伴奏。原来他弹起琴来其实是这样动情,似乎每一丝旋律都能够卷入他的思绪里,我就那么默默地坐在他的身边,觉得整个世界都停止下来,只有他那些充斥着悲伤的和弦曲调一拍一拍地敲进我的心脏深处。
那也是我第一次听到《e小调前奏曲》。
直到很多年后,我也学会了那一首虽然篇幅短小形式简单、却内容丰富意境深刻的曲子,才渐渐能够细细T会出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他想要的人生以及梦想。
“有人说,肖邦写这首曲子的时候,是他人生最失意的一段日子。”李念钦按下最后一个和弦,“那时的他移居在西班牙的马洛卡岛上,那里糟糕的居住环境以及Sh热的天气让他的肺病越来越严重,终于发展成为肺炎。”
“林孤,你也觉得他可怜吗。”他淡淡问。我看着他,等候他的下文。
“可是我却觉得那段日子是幸福的。甚至有时候我也希望能够那样,带上最**的情人移居在一个小岛上,你知道,即使我们身边有着那么多的人,我却依然觉得无b孤独。而那个岛上,就算只有少得可怜的人,对于他而言,都不是一座孤岛。”
“对于肖邦而言,乔治?桑就是那个让岛不再是一座孤岛的人。”
我沉默着,静静地看着他,任何的话语对此时此刻昏暗幽静的氛围而言都仿佛是一种亵渎。
往后的很多次,我都会趁着李念钦的妈妈不在时从家里跑出来,和他呆在那个狭小的暗阁里。有时候他弹着不同的曲子,我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有时候他跟我一起并排坐在天窗的对面,等待着光线由强烈转为轻细,然后渐渐,黑夜降临。而我就在那样一个静得能够听见呼x1的环境里,无所顾忌地享受着由李念钦带来的、充满了忧郁沉重的感觉和情绪。时隔多年,我发现,一个人的心灵原来可以因为另一个人而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彻底的改变,又或许,那种心绪本身就是存在着,只是在某一些影响下,它就像一个被包裹起来的球T在一瞬间爆裂开来,所有不知所踪的情绪都在那个时候回归,有一刻我发觉我跟他竟然是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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