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让王承恩领着进了殿来，见崇祯正坐在那里，面对着桌上的两份奏折，一脸的愁容。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崇祯的头发已经有一少半白了，脸上一片乌青的色彩，眼袋松弛，一副睡眠不足的样。

        曹化淳跪地请安，崇祯也不抬头，依然盯着那奏折，有气无力地说道：“曹化淳，朕一觉醒来，就见到了桌上的两个折，这两个折，说的全是坏消息，只不过，一个坏些，一个更坏些，你想听朕先说哪一个？”

        曹化淳略一迟疑，道：“皇上，你就说那个眼下最吃紧的吧！”

        崇祯苦笑一声：“那就说这个，”举起手的一份奏折挥了挥，道，“刚报来的消息，宣府大同失守，流贼的军队直袭山西，匪首李自成在陕西长安称王了，国号叫大顺，年号为永昌，朕的崇祯十七年，被他改为永昌元年，一个贼寇，也称了帝。从此，原有两个皇帝了。”

        曹化淳叩头道：“大逆不道，贼人如此行径，天必谴之。”

        “天？”崇祯长叹一声，“天要是有灵，贼人就不会如此猖獗了，天理在何方？朕是一直没有见到。既然说天，那就看看天都给朕交代了什么吧。曹化淳，你看看这个——”举起桌上的一沓纸扔了下去。

        曹化淳接过来看，发现是一张纸条，打开一看是首七言诗，上面写的是：

        “帝问天下事，官吏贪要钱。八方七处乱，十灶无烟。黎民百姓苦，乾坤颠倒颠。干戈从此起，休想太平年。”

        “大胆！是何人如此大逆不道留下反诗，请皇上放心，老奴马上派人追查。”曹化淳怒道。

        崇祯冷笑一声：“不必查了，这是天意。今天一天大风怒号，阴云不散，朕听说先祖的祭地凤阳又闹了地震，心实不安，于是去太庙祈福，顺便让道士占了一卦，结果出来的乩语就是这个东西。”

        “什么妖道敢如此愚弄皇上，老奴请求诛其族。”

        “算了，”崇祯疲倦地挥挥手，“不要杀人了。这几年来，朕杀的人还少吗？袁蛮是朕杀的，钱龙锡是朕杀的，周延儒是朕杀的，熊灿是朕杀的，陈新甲是朕杀的，孙传庭没有让朕杀，却因朕而死，如果不是李自成难对付，朕不会免其死罪，将他从狱放出来，出来是死，对抗顽匪也是死，他横竖也是死，逃不过去的。还有杨嗣昌，”一提起这个名字，神色多了几分悲怆，“朕给他兵权给他人权给他财权，他却害得朕的祖坟都被贼寇李自成、张献忠毁了，他不自杀，朕也得赐他死。这些官武将，个个误朕，如果朕杀光了他们就能解决问题，大明江山早就有救了。大明江山有救，朕宁可杀人无数，被人称为暴君；宁可让群臣憎恶，后世唾骂，又何足惜？朕也宁可身首异处，死后下阿鼻地狱，又何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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