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她这副样儿，即使走得出寝陵，也走不远。而走不远，惊动了朝廷，欲置她于死地的那人，必定会趁现今皇上失去皇后的极度悲愤之机，再巧立名目使她再死，她的父王……她怎么可能指望他？

        然后……还没有想到然后。

        这盗墓者身形枯瘦矮小，身量与她相差无几。他的衣服，她可以一用。

        一念至此，她开始拆解死者外衣，脱一件，便向身上套一件。解其裤时，碰到腰袋，摸出匕一把，铜钱几串，碎银数块，悉归自己囊。

        着上男衣，简单绾了个男髻，扯来盖毯覆上死者尸体，走不到三步，又踅返回来，拾起方才杀人后失手坠地的短剑，寻出蓝玉几案下的剑鞘，再取出匕稍作比对，遂以彼鞘纳他锋，以彼锋进他鞘，一把帝王的锋，一柄宵小的鞘，易地而居，居然也能严丝合缝。

        偷龙转凤过的“匕”，她揣进怀。

        皇室用物，都属珍贵。那把短剑乃皇上责天下名匠特地打造，本一雄一雌，各在柄上以暗雕之法盘龙附凤，雄属帝，雌归后。此剑为利于掌握，只在剑鞘之上以三颗珍珠作华丽修饰，剑柄为易于掌握，则未作任何繁缀，乍看之下，与普通短剑无异，其上暗龙暗凤须在正午阳光下细察方能现。雌的那把，她曾在皇后处把玩过不止一回，这一把为雄的。皇上许是因为自己还不能前来陪伴皇后，便将从不离身之物放到了地宫之先寄一份相思。

        容她借去一用。

        此物削铁如泥，吹毛断，她兹此行路艰险，有它傍身，权当一份胆气与底气。

        “兄弟，你还杵在这里干啥？还不快来后面帮我？”

        闻此声，柳夕月心一颤。

        她背后来者，正是另一个盗墓者。该人以肩挤开石门，举着手里几只钗几串珠进来炫耀，“看罢，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别管这里的杂七杂八，随我到后面去。那棺材板又厚又沉，我一个人推不开，帮我一把！”

        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柳夕月僵立着，克制着不让自己颤得过于剧烈。

        “你咋不说话？不愿意放开这里的东西？别小家气了，后面的好宝贝数都数不清，回来的时候你若还想要，顺手捎着不就得了？还有，干了半天活，我饿了，把你带的干粮给我吃一口……”说话的工夫，他一只手搭上了他所以为的同伙的肩膀，当有感手底下异乎寻常的单薄，方作一怔之际，背对他者倏然回身，一柄冰凉的利器割开外衣、衣、皮肉、骨骼，直直送进心脏……

        因回身得太快，刺得太深，柳夕月用了全身力气，才把短剑拿了回来。继而，她瘫软在地，甫吃下肚未久的食物翻身涌呕……

        第二个人，她已经杀了第二个人，她再也不要杀人，再也不要！

        “啊——”她抱着头，将一声压抑了许久、亦在绝望、恐惧、颤栗、饥饿以及……仇恨酝酿了许久的尖叫，从小小喉咙里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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