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听起来紧绷且音调高得不自然。“是个杯子。我不小心摔了个杯子。摔了一整摞。我太笨手笨脚了。”他含糊地指了指垃圾桶，“我们刚才正忙着收拾呢。”

        约翰缓缓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困惑并未消散。他的目光在卡特身上停留——看着他红肿的双唇，看着他脖颈上昨天还没出现的一抹淡红印记，看着他那件衣摆没塞好、皱皱巴巴的衬衫。随后，他的视线转向了戴夫——看向他牛仔裤前襟那显眼的隆起，以及布料上那个特定位置留下的深色湿痕，那痕迹简直不言自明。

        约翰自己的脸也涨红了。他又不傻。所有的线索——那种紧张的氛围、凌乱的现场、两人身体的异样——瞬间在脑海中拼凑起来，仿佛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脆响。他抓紧了那个纸袋，揉皱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眼中那份惊喜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浮现、夹杂着受伤情绪的怀疑。

        “噢，”约翰说道，语气平淡。“一个马克杯。你刚才在……清理它。”他迈步走进房间，平日里那种随性自在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与局促。他把装食物的袋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这儿味道怪怪的。像是……漂白剂？”

        那并不是漂白剂的味道。那是汗水、性事与羞耻交织的气味。戴夫感到一阵反胃。

        “工业清洁剂，”卡特脱口而出，语速快得有些过头。“我们……洒了一些。就在洗那个杯子的时候……洒了。”

        这谎言拙劣得让人不忍直视。约翰只是盯着他，神情令人难以捉摸。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戴夫能看出约翰脑海中思绪飞转，两人多年建立起来的信任，正因眼前这显而易见的事实而出现裂痕。

        紧接着，传来了另一个声音。那是从走廊方向传来的一声平稳、刻意的清嗓声。

        德克倚在门口，墨镜在日光灯下闪烁着光芒。他换了一件衬衫。他看起来整洁而镇定，仿佛二十分钟前并没有把某人按在墙上疯狂做爱、直至对方神魂颠倒似的。他那冷峻的目光扫过三人，瞬间便洞悉了这幅写满内疚与惊慌的画面。

        “埃格伯特，”德克开口道，语气不带感情色彩。“真意外。比……”“……原来是送东西来了，我明白了。”

        约翰转过身，看到来人情绪相对平稳，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嘿，德克。我只是……呃，给戴夫送点午饭。毕竟他得这么早来……盘点库存。”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语气中带着微妙的质疑，目光也随之投向了戴夫。

        “啊，盘点库存，”德克重复了一遍，大步走进房间。他走到柜台边，姿态随意而优雅地倚靠上去，巧妙地挡在了约翰和柜门上的“证据”之间。他的出现带来了一种令人镇定的气场，仿佛空气中的紧张压力骤然消散。“没错。今天早上盘点时出了点状况，挺惊险的。一批至关重要的……高价值组件处理不当。”他瞥了一眼垃圾桶里摔碎的马克杯。“弄得一团糟。这俩人刚处理完收容和清理程序。化学品泄漏，挺麻烦的，必须立刻亲手处理。所以现场才这么乱。”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戴夫和卡特，“还有这股气味。”

        戴夫真想冲上去亲他一口。这个谎言编得太妙了。既具体，又极具德克的风格。它将他们原本惊慌失措的处境，巧妙地掩盖成了一个合情合理却又枯燥乏味的工作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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