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点,一个不留。」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犹如贴地而行的寒风,字句清晰。
周念清透过门缝往外瞧,灯影下,几道穿着深色军服的黑影迅速掠过,手里提着长枪。
她一眼便认出了,报纸上总是经常出现。那是段家派来执行镇压的军队。
「去正厅,周思辰在那。」那道声音再次响起,隔着重重的雨雾与混乱,仍旧沉稳。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丝毫没有丁点屠戮时的兴奋或狂躁。宛如冬日湖面上的冰渣子,清脆、冷硬,含有不合时宜的秩序感。
在这喧闹的惨叫与火光中,这道冷硬的声线显得格格不入,又恰到好处地使人齿冷。
周念清咬着下唇,将这个声音刻进骨血里,接着转身推开後窗。
她的脚踩在地上,是凉的。周念清不记得自己的鞋搁到哪里去,可她的脚在动,赤着、往前走。
踩过回廊的石板,踩过湿滑的、她不敢低头去看的东西,脚底的知觉迟钝得彷佛不属於她。
周念清沿着墙根的阴影,避开掠过的军靴,凭着对宅邸的熟悉,往正厅挪去。
正厅的火光比别处都要亮。
她站在通往正厅的月洞门前,看见院子里站满穿着军装的人,皮靴踩在石板地上,长枪端在手里,帽檐压得很低,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极长,一排一排,像从地底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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