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浴室,开了花洒。水冲到身上才发现全身上下比他以为的更酸——肩膀、腰、大腿根、脚踝。像跑了一场他自己不记得的长跑。热水冲在后颈上,蒸汽把浴室填满了,镜子上凝出一层雾。他在水下面站了很久,让热水从头顶一直浇到脚底,把小腹上干涸的东西冲掉,把皮肤上残留的汗味和精液味冲掉。
但鼻腔里那股味道冲不掉。
酸馊的棉布、咸涩的汗、被唾液浸透以后变了调的体温。那个味道已经不在袜子上了——袜子在密封袋里,在茶几上。那个味道在他的鼻黏膜上,在他的记忆里,在他每一次呼吸的时候从某个他自己够不到的地方飘出来。
他关了水。擦头发的时候毛巾蹭过耳根,那里还是红的。
从浴室出来,他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灶台前面喝完。然后回到沙发边,把扔在沙发上的T恤捡起来穿上。茶几上的密封袋还在。他看了一眼,没有碰。手机也还在,反扣着,屏幕朝下。他把它翻过来,按亮。
下午一点十七分。四条未读消息,全是工作群的。他划掉通知,打开外卖软件。
不是为了点单。
他点进那条对话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进去。
灰色的提示框。
"对话已关闭。如需联系骑手,请通过平台客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聊天框里只剩下之前的交易记录——送达确认、配送路线、超时提示、他发的那句"算"、对方发的那句"之前说的还算不算数"和"不许开门"和"东西我放门口"。现在没有办法再往上加任何东西了。输入框是灰的。发送按钮是灰的。整条对话像一扇被从外面锁上的门,他站在里面,手按在门板上,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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