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先给沈若韫盛了汤。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小口。沈敬尧问沈宴宁最近急诊忙不忙,沈宴宁说挺忙的,排班密。沈敬尧点点头,没再多说。父子之间这种一问一答的模式维持了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索菲亚接过话头,说起今天画室里的事,说新买的松节油味道太大,开了一下午窗。周姨插嘴说那东西闻多了头晕,让索菲亚下次去院子里调油。桌上气氛平淡而正常,和这座城市里千百个普通家庭一样。
沈若韫吃饭时没怎么说话。吃到一半,筷子伸向那盘菜心。沈宴宁也正好去夹,两双筷子在盘子边缘碰了一下。她迅速缩回来,让他先夹。他夹了一筷子,却是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连周姨都没多看一眼。
沈若韫没拒绝,低头把菜心吃了。沈敬尧顾着和索菲亚说话,没注意这边,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只有桌下两人的膝盖在某个瞬间极轻地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
沈若韫先吃完。她站起来说去洗澡,把碗筷放进厨房水槽上了楼。沈宴宁继续在桌上坐了一会儿,和沈敬尧聊了几句医院的人事变动,把碗里的汤喝完。等沈敬尧和索菲亚都去了客厅,他才起身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门关着。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边的门缝下透出暖黄的光。他推门进了自己房间,没开灯,坐在床边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
这是他在这个家里的房间,和沈若韫的房间只隔着一道走廊拐角,他从小到大的书还摆在书架上,床头贴着十几年前的旧海报,连桌子上的闹钟都还是原来的那只,他以前回来就睡这里,自从和她之间变成现在这样,这个房间反倒显得过于安静了,床单整洁,被子平整,没有她的味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没有人。楼下传来沈敬尧和索菲亚的说话声,还有周姨收拾碗碟的轻微碰撞声。他退回来,走到窗边坐下。
半小时后他听到浴室门开了,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出来,又进了房间,他坐在原地没动。
过了几分钟,手机亮了一下,她发来的两个字:“睡了?”
他回:“没有。”屏幕暗下去,他没有动,他知道她会来。
十一点多,楼上楼下都安静了。沈若韫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她穿着睡衣从里面出来,没穿拖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沿着走廊走到他房间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人还没进去,先探进半张脸,他正好站在门边等她。
四目相对,他伸手拉了她一把,她像条鱼一样滑进来。门合上,没反锁。反锁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你刚才在楼下踢我干什么。”他低声说。
“让你别在爸面前老看我。”
“我什么时候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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