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盟友还是叛徒

        《6·29民主化宣言》发表的第三天，青瓦台官邸深处的私密茶室里，气氛冷得像一座冰窟。

        室内没有安排任何侍从，只有全斗焕与卢泰愚两人对坐。茶几上的绿茶早已凉透，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茶膜。

        全斗焕穿着一身深色韩服，双手搭在膝盖上，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位相识超过三十年的同窗。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霸气与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後的愤怒、猜忌与深深的疲惫。

        「泰愚啊，」全斗焕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外界现在都叫你民主英雄、伟大的改革者。连美国大使都在赞美你的胆识与智慧。听说今天早上的报纸，把你称为大韩民国转型的救世主？」

        卢泰愚正襟危坐，神色肃穆而恭敬，微微低头道：「阁下，那些不过是媒体为了吸睛而夸大的新闻罢了。泰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阁下，保全一心会的弟兄们。」

        「保全我？」全斗焕冷笑一声，猛地将茶杯摔在桌上，茶水溅到了卢泰愚的裤脚上，「你问过我吗？你事前跟我打过招呼吗？你直接跑到媒体面前发表宣言，把我这个总统放在了什麽位置？你这不是逼宫是什麽？！」

        全斗焕站起身来，在茶室里狂躁地来回走动，声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12·12那天晚上，是谁陪你一起抬着头往枪口上冲的？光州出事的时候，是谁替所有人背下了这个黑锅的？现在倒好，你一句实施直选，就把我过去七年的努力全部否定了！你成了圣人，而我全斗焕，变成了历史书上唯一的独裁者、暴君、杀人犯！」

        面对全斗焕的咆哮，卢泰愚没有反驳，也没有躲闪。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全斗焕发泄着内心的积怨与恐惧。

        直到全斗焕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卢泰愚才缓缓站起来，走到全斗焕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阁下，如果泰愚提前向您请示，您会同意吗？」卢泰愚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许学成和军中的硬派会同意吗？如果我提前泄露了一丝风声，军方会立刻接管青瓦台，彻底封锁消息，然後把坦克开上街头。」

        全斗焕语塞，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如果坦克开上街头，今天的青瓦台就不会这麽安静了。」卢泰愚语气虽然和缓，但每一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全斗焕最恐惧的神经上，「美军会冻结我们的外汇，国际奥委会会取消汉城奥林匹克，八百万国民会彻底瘫痪这个国家。到那时候，阁下您……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那你就能保证我能全身而退？」全斗焕死死盯着他，「反对派一旦上台，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

        「所以，最高权力绝对不能落入反对派手中！」卢泰愚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凌厉，「阁下，我发布《6·29宣言》，看似将选择权交给了国民，实则是把反对派逼上了死路。金大中和金泳三绝对不可能妥协，他们的分裂已经成定局。只要我们握紧民正党的基本盘，大选的胜者，依然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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