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听见的是声音。

        一种低低的、闷在什麽里面的猫叫，一声，停一下，又一声。许知禾正低头替上一位饲主的病历补最後两行字，笔没停，耳朵已经先动了。那种叫法她很熟悉，是「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想回家」的那种。

        她写完最後一个字才抬头。

        站在前台的是一个一身黑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很硬，耳朵上一排耳洞，手臂从手背一路到袖口里都是刺青，图案密得看不出是什麽。这种客人走进来，通常林沛妤会先愣一下。

        许知禾没有。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外出笼是硬壳的，好的牌子，但提把那一段的塑胶边被捏得有点变形，出现了白白的一道痕迹。她看了半秒，心里先给了个判断：这个人大概比笼子里的猫还要紧张。

        「挂号吗？」她问。

        「嗯。」男人应了一声。一个字，很低，沉到桌面下去。

        她起身绕到前台这侧，顺手要帮他把笼子接过来放上台面。这动作她一天做几十次，没什麽。就在靠近的时候，注意到他肩上：一身黑的布料上，靠近领口的地方，黏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猫毛。细细软软的，翘起来一点点，他自己显然没发现。

        她没说。只是把笼子接过来的时候，动作放得比平常更轻了一点。

        笼门是网格的，里面那团缩在最里侧，只看得到背。灰色的背，蓬蓬的，边上露出一角白，白得像穿了袜子。笼底铺着一条毛巾，粉红色，上面好像还有淡淡的小猫咪图案。这个配色，和站在她面前这位，放在一起有点微妙。但她不是很在意。

        「牠今天怎麽了？」

        男人喉结动了一下，才开口：「昨天开始不太吃东西。今天早上……吐了两次。」他停顿，「不是毛球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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