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卧室里的动静,她侧过头,看向南浥的方向,眼底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醒。
南浥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她走到客厅,打开了墙壁上的小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也照亮了商予漓的脸。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你怎麽进来的?」南浥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很平,听不出怒气。
商予漓看着她,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家密码太好猜。」
的确好猜。南浥的公寓密码是她的生日加手机後四位,这种组合对於商予漓来说,几乎等同於没有密码。她向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查到任何她想查的东西,更何况是一个住了三年的公寓密码。
「出去。」南浥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商予漓没有动,她依旧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南浥,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疲惫,又像是某种不愿承认的脆弱。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噼哩啪啦,一时竟听不出个尽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也将那种难以言喻的氛围衬得愈发浓烈。
过了好一会儿,商予漓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被雨声浸湿了一样「我睡不着。」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诚实,没有了平日里的调侃和轻佻,没有了伪装的从容和威严,只是单纯地、赤裸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她睡不着,已经很多天了。从那天夜里在诊疗室听到南浥说「我不会让你死」之後,她就开始失眠,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南浥的脸,全是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全是她低头包紮时微微泛红的耳尖。
南浥沉默了,她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的商予漓,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向来凌厉的眉眼此刻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她的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像是有什麽东西在里面发酵,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应该把她赶出去的,这是她的家,她的私人空间,是她用来逃离所有纷扰和压力的避风港。商予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坐在她的沙发上,不应该用那种脆弱的眼神看着她,更不应该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我睡不着」。可她就是说不出「出去」这两个字了,刚才已经说过一次,现在再说,像是在对自己撒谎。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势都小了一些,最後,南浥什麽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厨房。
商予漓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牛奶盒被拿起的声音,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她的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笑容,眼底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一些。她就知道,南浥不会真的赶她走。这个女人向来刀子嘴,心肠却软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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