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承岳第一次吵架，是为了一台投影机。

        现在想起来很荒谬。一台投影机。不是第三者。不是谁爱谁比较多。不是房子，不是钱，也不是未来。甚至那时候我们连朋友都还算不上。就只是一台很笨重、解析度现在看起来大概会让人眼睛痛的投影机。我们却站在系办里，谁也不肯让谁。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其实很像後来的我们。他总觉得事情一定有办法。而我总觉得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

        事情发生在星期三。基础设计课要做分组简报，投影机是公物，整个学院可以借的没几台。要填单、登记、签名，借出去还得清点电源线、讯号线、遥控器，少一样都会被助教追杀。所以雯雯前一天特别提醒我：「明天你记得早点去拿。」

        「为什麽是我？」

        「因为你最可靠。」

        「这句话通常都不是好事。」

        「我帮你买早餐。」

        「蛋饼。」

        「成交。」

        十八岁的我很好收买。前一次是一块鸡排。这一次是一份蛋饼。她收买我的价码始终不高，我後来也懒得计较——反正她答应的事，迟早都会兑现，只是这个「迟」，常常拖到我都快忘记她还欠我一份早餐。她这个人记吃的比记人名还快，人情说忘就忘，早餐倒是一次也没少过。

        星期三早上，我比上课时间提早半小时到系办。助教从旁边柜子里搬出一个灰色硬壳箱。真的很重。我伸手接的时候差点整个往下掉。

        「线都在里面，你先点一下。」

        我蹲在地上。电源线。讯号线。遥控器。转接头。一样一样对。才刚点到一半，系办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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