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活是刷茅厕。
茅厕在菜园子边上,门是木板钉的,关不严。她拎着桶和刷子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劈柴出的那层薄汗被风一吹,舒服得让人发懒。
她进去刷了两下,刷子在水桶里涮了涮,人又出来了。
不急,她想,下午刷也一样。
柴房顶上有个草垛,麦秸晒得蓬松。她绕过去,往草垛上一躺,草秸的香气混着太阳味,身底下是暖的,软软的。有虫子在麦秸里叫,叫得又细又长。天蓝得干干净净,一只鸟从上面掠过去,叫了两声。上午在杂物间里的那一会儿,不知怎么又浮上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麦秸里。
迷迷糊糊的,她听见河那边的棒槌声,一下,一下,那是林雪,她洗衣裳向来比别人卖力,棒槌声能传半个村子。风从柴房顶上过,沙沙的,混着草秸的香。
这一觉睡得很长,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草垛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坐起来,头发上沾着两根麦秸,嘴里发干,茅厕就在菜园子边上,坐在这儿都能看见那个角。她坐了一会儿,又慢慢躺了下去。
去刷吧,她想,刷完就踏实了。
再躺一会儿,她又想,晚上婆婆问起来,就说刷过了。
第二个念头比第一个顺,她顺着第二个念头,又闭了一会儿眼。远处有狗叫,河边的棒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傍晚,林雪从菜园子那头回来,手上还沾着泥,先去收竹竿上晒了一天的衣裳,一边收一边还在说集上的铺面。院子里已经有了饭菜的味道,锅里的菜咕嘟咕嘟地响,灶间传出案板的声音。婆婆听见动静,从灶间探出头,"衣裳收了?"
"收了,"林雪把最后两件从竹竿上扯下来,搭在胳膊上,"菜园子的草也薅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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