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没有印记,那个压力消失了,但她的皮肤还记得它,腕骨的位置有一点残留的温度,不是痛,不是麻,是某种更细的东西,像是被一根线轻轻划过之后留下的那种知觉。
她把灯关了,走出去。
设计部已经全空了,工位的屏幕一排黑着,只有过道的常明灯亮着。她走到自己工位,拿包,锁抽屉,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部门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一个小时之前她还坐在这里画渐变,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和这个工位属于两个互相不知道的世界,她站在这两个世界的接缝上收拾东西,收拾完,走人。
回家的路上她把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十点钟和两点钟的位置,标准持法。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不舒服,是那里的知觉还开着,布料蹭过去都比平时清楚,她在第二个红灯前把袖口拉下来盖住了腕骨,第三个红灯前又把它推了回去,两个动作都没有理由。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去了人事部。
她把事情说了,用的是最简版本:签了一个外部合同,签完发现对方在竞品名单里,没有开始执行,现在来报备,准备解除。人事的对接人听完,调出她的档案看了一眼,说这种情况主动申报的按内部提示处理,记录一次,不进处分,合同解除的凭证之后补交一份。整个流程不到十五分钟,比她预想的平静得多,平静得让她怀疑那一页记录之后会流到谁的桌上。
中午她给那位创意总监打了电话。
"合同得解了,"她说,"我们公司的合同里有竞业条款,你们在名单上,我签的时候没查,我的问题。"
对方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笑了一声,说:"清境管得这么宽?"
"合同管。"她说。
对方倒也干脆,说行,合同作废,回头把解除协议发过来,然后顿了一下,说:"人情的事别放在心上,本来也不指着这个。"
"账我记着,"谢朝朝说,"这次不算,下次用别的还。"
挂了电话,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人情退回到了欠着的状态,这件事让她不舒服,但奇怪的是,不舒服的浓度比她预想的低,四天前这件事在天平上摆来摆去的时候,它看起来重得多。她想了想为什么,没想出来,或者想出来了一半,没有让那一半成形:天平换了,上面摆着的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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