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朝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是"参考方向=市场现有",第二行是"执行期三周"。她盯着那两行字,等着会议进行,等着有人提出这个问题,讲到第十二页了,没有人提,讲到第十五页,快到收尾了,还是没有人提。会议室里的人在点头,在记录,有两个在看手机,那个问题就摆在第七页上,十一个人里应该不止她一个人看得见。
她想了三秒,这三秒里她把代价过了一遍:入职第二天,会议上最新的人,质疑的是部门资历最老的前辈,在场的还有创意总监。过完了,结论没有变化,那个方向放出去客户会打回来,打回来之后损失的是三周执行期,这笔账怎么算都比她的处境值钱。
她把手举起来。
"对不起打断一下,第七页的视觉参考方向——"她把方案文件翻到第七页,"这几个案例是2023年到2024年初的项目,客户的要求书里第三条说的是区别于市场现有风格,这个方向如果放出去,客户那边怎么过。"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江硕看了她一眼,说:"参考是参考,最终执行会有调整的。"
"我明白,"谢朝朝说,"但如果这个参考方向定了,执行上有多大调整空间?这两个案例的核心视觉语言比较强,最后做出来很难脱离那个底子。"
又是一段安静。有人在桌上轻轻转了一下笔,有人换了个坐姿,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前辈把视线放低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用不参与来表达立场,那个立场本身也是一种参与。
江硕的表情没有失控,他是老手,他把那个不快压在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里,只有嘴角的线条比刚才直了一点。
江硕说:"这个我们会在执行阶段处理。"
"那到执行阶段发现方向需要大改,时间够吗?"谢朝朝说,"这个项目的时间节点我看了一下,留给执行的就三周。"
她说完,把手放下来,没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沉默比之前更长,她在那个沉默里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裴以深,他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从头到尾没有动,没有出声,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他的视线在她说话的时候落在她身上,她说完了,那个视线还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他不救场,也不添火,就是看着这个部门自己处理这件事,那种旁观不是失职,是某种她当时还读不懂的管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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