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他才第一次踏进那顶红帐棚。

        他进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帐棚里点着一盏小羊油灯，光晕昏昏黄黄的照在四壁的红毡上。

        利亚正坐在矮榻边缝一件衣裳，听见帘响猛地抬起头来。她的手里攥着针线，指节因为骤然用力而泛白。

        她看清了进来的是他之後，整张脸上先是涌上一股慌乱又期待的红晕，但很快那红晕就退下去了——因为她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客客气气的、带着距离的、像是来探望一个不太相熟的族人的表情。

        他走到矮榻对面的毛毯上坐下来，和她隔了一整个帐棚的宽度。

        他坐下之後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然後他开口了。

        他说得又慢又郑重，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仔细滤过才放出来的：「利亚。我会照应你。你在这里住着不会有人亏待你。但是……」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利亚攥着针线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我的心给了别人。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那种东西。」雅各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他的後颈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截皮肤被日晒和风霜打磨得粗糙而坚韧，但此刻他弓着背的姿态让那截後颈上凸起的骨骼线条清晰可辨——像一个把一切防御都卸下来了的人，把最柔软的地方坦露出来给人看。

        利亚看着他低垂的後脑勺，看着他那副「我把所有底牌都摊开给你了你看着办吧」的姿态，喉咙里涌上一股堵得慌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想说「我不在意」想说「只要你肯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但话到嘴边她才意识到那些都是假的。

        她在意。她太在意了。她攥着手里的针线把它们绞成了一团乱麻，针尖扎进她的指腹冒出一颗血珠她都没有察觉。

        她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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