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平马贼

        东平城外，官道西去三里，是一片犬牙交错的乱石滩头。

        风卷着黄土，粗暴地打在「平安商栈」那面褪了色的旧旗上，发出呼啦啦的乾瘪声响。说是商栈，外头却围着丈高的鹿角防栅，几个裹着斑驳羊皮袄、腰间斜插着短刀的汉子蹲在门槛上，眼神如刀子般在过往的行商身上刮着。

        这便是仆散烈的大寨。名义上是护送商旅的保镖，实则劫掠、护镖、贩私盐无所不为，在这三不管的夹缝地带，哪样来钱便做哪样。

        完颜萍换了一身灰布粗衣，头上包着一块不起眼的蓝头巾，压低帽檐，在暮色遮掩下独自走进了寨前唯一的那家泥坯酒肆。

        酒肆里乌烟瘴气，劣酒与汗酸味混杂。角落里几个帐房先生模样的人正劈里啪啦地拨着算盘，更多的是仆散烈手下那些满脸横肉的马贼，正就着粗瓷碗里的劣酒，大口啃着乾硬的麦饼。

        完颜萍面无表情地坐到窗边，要了一壶最贱的黍米酒。

        酒倒了，她却一口未饮，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用指节轻叩着粗糙的木案——一下、两下、三下，渐渐叩出一种沉闷、古老而铿锵的节奏。

        随即，她微微启唇。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蕴含着九阴内力的独特柔韧，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生生穿透了满室的嘈杂：

        「黑水之北兮，白山苍苍——铁骑踏冰河兮，箭射天狼！完颜氏之鹰兮，振翅八荒；割敌首以为觞兮，饮尽斜阳！」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角落里，一个正往嘴里送酒的老者，手中的粗瓷大碗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浑浊的黍米酒混着暗红的血丝，顺着他那布满老茧与刀疤的指缝滴滴答答地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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