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西沉,收尽万丈绯光。日间马嘶人乱闹闹哄哄的旅邸,逐渐减少了响动。余下的,不过此起彼伏碗筷碰撞的哐啷声,以及店客们窸窸窣窣闲谈逗闷的动静。
後院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底下,立着两道人影。朗月临空俯照,峻冷的铁似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鸿捎照实述道:“那日夫人看完信後,一口痰涌上来,不省人事。医师们合诊了三日,方才见醒转。刚一苏醒,便唤我入内,严令我转告公子,说…...说‘田舍女妄攀富贵,滑天下之大稽。纳进来做个小妾都算抬举了,正妻的位置,绝无可能......’”
母亲强硬的态度,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随问:“父亲怎麽说?”
鸿捎道:“圣人征天下兵,二伐高丽,主君被派往怀远督运粮草了,尚不知晓此事。”
李世民默了半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起另一桩事:“淩敬呢,他还在宇文化及处?”
“是。”鸿捎顿了顿,“不过还有一桩事,奴正要陈禀公子。”
“何事?”
“三日前,淩贼乔装成道士,避开巡夜的武侯,秘密潜入了齐王府。并且,由齐王的亲随亲自引去了内室,议谋至清晨方离开。”
“齐王?”他眼底的寻玩意味忽兴,“淩敬是齐王的人?”
“是。”鸿捎显见的肃了面容,“这也履通了,为何少陵阁能在短短三年崛起,一跃成为江湖第二大门派;同时,又以雷霆手段,将青神教、弋阳山庄、崆峒派等,悉数灭门殆尽。先时只当寻常江湖纷争,而今想来,竟是齐王在清除异志、荡静寰宇。也难怪,少陵阁屡次三番挑衅我们,恐怕也是齐王在摸底。”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道:“皇子羽翼渐丰,君父猜疑防备之心只会更甚。且自利用这点,加派人手,散布谮言,离间今上和齐王。”
“诺,奴即刻去办。”鸿捎打了一拱,遂即离开。
李世民踅回厨灶,端了搁置在灶头的木胎漆托盆,托着两碟春韭、三盘酱羊肉、六张胡麻饼,外加三大碗粟米饭,阔步向东配房尽南头的一间天号房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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