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支旧竹箫。
竹色已深,表面没有雕饰,只有近两端处几道细细的箍。常被手指按住的地方磨得格外光滑,在灯下泛着温润的亮色。
看得出有些年岁了,却收拾得干净,孔缘没有积垢,竹身也不见裂损,只有末端留着一道浅浅的磕痕。
那是谢振升小时候碰出来的。
他还记得箫落地时那一声响,吓得自己站在原地,半晌不敢去捡。后来将磕伤的一面朝下,照原样放好,接连几日都不敢往父亲案边去。直到被问起,才吞吞吐吐认了,眼睛却一直盯着父亲手里的箫,怕他生气。
父亲摸了摸那道痕,只叫他下回拿稳。
谢振升那时还小,只知道这是不能随意碰的东西。再大些才明白,父亲收着的好箫不少,有名家旧藏,也有玉制的,论材质、论工巧,都比这一支贵重。可他见父亲拿在手中的,往往还是它。
因为这是母亲留下的旧物。
母亲去世太早,许多事他已经记不分明。偶尔梦见,醒来想抓住她的面容,反而愈想愈模糊。倒有一幅情景一直留着:窗开着,母亲坐在窗边吹箫,父亲在旁抚琴。他从外面跑进去,本来有话要说,却被母亲含着笑看了一眼,便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挨到她身边等。
母亲吹到一处,停下来侧首望父亲,父亲的手也停在弦上。两人说了什么,他已忘了,只记得都在笑,隔着琴案,一时竟没人顾上他。
小时候只觉得他们坐在一起很好看,如今回想,才知道那样的光景有多难得。
谢衡垂眼看了看箫身,拇指沿着末端那道旧痕轻轻抚过,随后取出囊中的软布,拭去箫口一点浮尘。动作很熟,做时也没有刻意避着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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