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入场

        剧场坐落在旧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外墙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巴洛克式立面，石雕花纹早已被岁月啃出裂痕，浮雕上的天使缺了一只手臂，霓虹招牌"野兽剧场"四个字倒是崭新得刺眼，挂在斑驳的门楣上像一块打了补丁的疤。这里曾是本市最负盛名的歌剧院之一，后来没落、荒废，直到被这个剧团接手，才又亮起了灯。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盛装而来的nV人们排着队鱼贯而入。有人穿着仿古的曲裾深衣，绣工粗糙，一看便知是网购的批量货；有人COS成某个手游里的角sE，翅膀和铠甲用廉价的亮片和塑料拼凑而成。她们大多长着相似的脸——同一批网红整容模板批量生产出来的锥子脸和卧蚕，连拍照的角度都如出一辙，像是从同一个购物软件的"种草"页面里走出来的复制品。有两个nV人甚至撞了同一件所谓"新中式"外套，四目相对时露出一丝尴尬又暧昧的笑。庸俗，我在心里下了判词，转身望向巷口。

        "哎呀我的天，你这一身是要去和谁拼命吗？"小欣的声音从背后炸开，带着她标志X的、毫无顾忌的兴奋。我转身，她已经小跑过来，一身粉紫sE的劲装贴身而利落，发髻高挽，两侧垂着流苏发饰——公孙离，那款很火的游戏皮肤。做得倒是JiNg致，看得出下了功夫，只是终究是流量堆出来的审美，讨巧，却没什么灵魂。

        "还行。"我淡淡应了一句，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些还算考究的细节，"至少b外面那几个强点。"

        "''''''''还行''''''''？"小欣挑眉,上下打量我,忽然像是被cH0U走了气,"c，你这红黑金是把整个戏曲学院都搬来了吧？谁给你设计的？我上次说要陪你去看展你都懒得化妆，今天倒舍得。"

        我没接这话,只将丝质手袋往肩上带了带。她凑近，压低声音，带着惯常的八卦语气：“说真的，你上次跟那个金融男怎么样了？他不是天天给你发定位吗？”

        “分了。”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约会带我去的那家餐厅，服务员的领结都是歪的，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跟我讲什么杠杆和期权。”

        “行吧行吧，我的大小姐。”小欣笑着摇头，挽住我的手臂往里走，“你这个标准，全世界男人加起来都未必配得上你。”

        我没反驳。不是我看不上普通的欢愉，只是那种廉价的、张口闭口房子车子的对话，连基本的审美门槛都够不上，谈何身T和灵魂的共鸣。

        检票处的工作人员穿着利落的黑sE制服,验票的动作专业得近乎冷淡。进门后,内部与外墙的破败判若两个世界——猩红丝绒铺就的地毯,穹顶上残留的巴洛克式浮雕被重新镀了金,水晶吊灯垂落在观众席上方，折S出细碎冷冽的光。座位是按票价分区的环形结构，我们的位置在第十一排，正对着中央过道。

        坐下时，我注意到舞台两侧各架着一组乐器——左侧是弦乐和铜管的编制，右侧是打击乐组，鼓面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舞台正中垂着一整幅纯白的幕布，将后台完全遮住，看不出任何端倪。至少配置是专业的，我在心里承认，这不是那种拿录音带糊弄观众的草台班子。

        邻座两个nV人已经聊开了，声音压得不算低。

        “……听说这剧团以前真的是正经表演的，老团长走了以后接手的人把戏班全解散了，才改成现在这样。”

        “可不是嘛，我表姐说她认识以前的编舞，说现在台上那几个男的以前都是学院派出身，正经练过功的，只是没饭吃改行了。”

        “那不是更带劲吗？”另一个nV人捂着嘴笑，眼睛亮得像是已经等不及了，“专业的和普通牛郎能一样吗，身段都不一样。”

        我垂下眼，没有接话。这种带着廉价窥探yu的议论，让我想起练舞室墙上那些被岁月啃噬的旧海报——原来这具专业的骨架里，塞进的却是这样一具皮囊。可悲，却又莫名地……让我生出一丝冷冷的好奇。

        场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层，全场的嘈杂声随之压低。工作人员开始沿着过道逐一确认观众是否已经关闭了手机——不是提醒，是逐个检查，态度严肃得近乎仪式。小欣熟练地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包底，冲我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我这才注意到，剧场大门此刻已经被两名穿黑sE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内侧缓缓合拢，沉重的铜锁"咔"地一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弦乐组率先拉响了一个悠长的音，随即打击乐组的鼓点应声而入，低沉、克制，像是心跳被无限放大。舞台两侧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金sE的光束缓缓打在那幅白sE幕布上，g勒出后面隐约晃动的人影轮廓。

        周围的空气骤然绷紧，邻座那两个nV人已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x1，前排几个nV孩发出压抑不住的尖叫，被同伴慌忙捂住了嘴。

        幕布，开始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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