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在动的,是茶几上那只杯子里的水。
水面微微晃动,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像一枚看不见的石子被投了进去。
然后那涟漪也平了,水面恢复成一面镜子,映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灯座蜿蜒到墙角的裂纹,像一棵倒悬的树,树根扎在天花板里,树冠垂下来,罩着沙发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柳月珍正沉下去。
穿过沙发,穿过地板,穿过伦敦十一月的冻土,穿过一层一层的沉积岩和年代,一直沉到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带走了她的秘密——那些钱藏在哪里,那个算命先生还说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挖掉心爱的薰衣草种上芍药,她在纽约的那些夜晚和那个十二岁的女孩说了些什么。她把所有的答案都吞进了肚子里,像吞下那颗还没有完全融化的白色药片。
答案和药片一起溶化在她的胃里,溶化在她的血液里,再也没有人能找得到。
杯子里的水彻底凉了。
但那杯水还在茶几上,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像冷汗。水面不再晃动,安静得像一面小小的墓碑,上面没有刻字。
杯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那是安眠药最后的痕迹,像一个还没来得及说完的句子最后的省略号。
她听不见了。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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