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洛阳王府的人也没料到还有此搅局,纵心思敏锐如区迅,一时也忘了盘算韩锷的出现的利害多寡。他与利与君同事多年,却也还没见过他这样的倾力一搏。那边卷棚的洛阳王忽然端坐,先是面上大有撼色,似恨未能真的延揽韩锷入府,接着,他面色越来越严肃,已全身心投入这一扬对搏。
主考棚的路肆鸣却一瞬间忽似静如磐石。他与韩锷曾有对战,深明根底。他一只手却抓入了椅扶柄,越陷越深。——自己与韩锷还有紫禁之约,哪想他这半年多来进境已如此之速!这韩锷的潜力当真不可轻测。
——如此一搏,在场的好手,只怕人人均已陷入局,思量着如果自己就在场内,对方如此一招袭来,自己该当如何?余小计又要看韩锷与利与君的对搏,又要时时观看杜方柠脸色以度知情势如何,又要看区迅与路肆鸣的反应以增资判断,一时忙得他只恨少生了两只眼睛,全不够用。场忽然一场清啸,利与君忽然拨地而起,韩锷却也越升越高。他两人在空只见一只长剑夭矫,一双枯爪在大袖飞舞,接连触了几触。然后,利与君在空大笑道:“韩兄果然年少英迈,老夫今天备战不足,打不过你,这场胜局算是你的了。”
说罢他就大笑而遁,余下韩锷望空抱剑道:“小不敢,前辈承让。”说话时,半空飘下一截利与君被斩断的衣袖。想是利与君情知如再与韩锷斗下去,不见生死,胜负难定。他只求一战,求那技击之味,于胜负原无所挂怀,起码不值搏命,所以衣袖被斩,当即飘然而遁。韩锷长吸了一口气,开声道:“还有哪位前来一搏?”
他望向洛阳王那边人群内,连问三声,均无人应答,就是急智如区迅,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好了。他为敲定局面,又问了声:“这边诸位,可还有要上场的吗?”
区迅望向洛阳王,洛阳王却轻轻地摇首一叹。区迅便会意,知道手下之人已不必上场了,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今日之事已完,却不由面色黯然。
韩锷见洛阳王那边已没有反应,场也无人应声,便回眼看向杜方柠与她身边的武鹫,声音柔沉下来:“可有哪位上来赐教?”
按他所想,此时武鹫也就该上场了。接下来,他当然会败给武鹫。然后,今日之事就算已完。他与方柠并肩对敌时原多,好多事,不需说也该有默契的。他只等方柠跟武鹫说上一声,当然如果她能领会自己心意的话,最好派瞿立上场,然后自己败给他——自己今日出手,大半为了方柠,小半却是为了瞿立感召。但想到瞿立那骄傲自负,只怕不肯捡这么个偏宜,心里又转念道:那就武鹫来好了,只是要快,他可不想再这么站下去。
他于胜负之名本无所挂意,眼睛急急地盯着方柠,眼神却半是疲态半是对自己的讥笑。笑自己终于忍不住的出手。杜方柠却轻轻跟身边瞿立和武鹫二人不知说了句什么,然后看向韩锷,微微一笑。韩锷知她已明自己心意,不由心情一畅,遥遥地望向刁斗上的小计咧嘴一笑,半是高兴半是自嘲,心道:回去以后,断逃不掉这可恶小孩的时时嘲戏了。
他回目场下,却见杜方柠冲他眨了眨眼,促狭一笑,那一笑灿若春花,笑得韩锷眼一迷,然后只见——她带了瞿立与武鹫,竟就此转身而去!
韩锷心头大急,他此时形格势禁,追也不能。——她这算什么?她怎么能这样离开!生生把自己抛下?他张了张口无声地在唤她回来。没想杜方柠头也不回,渐去渐渐远,只留下那一笑的灿烂狡黠,竟生生把韩锷晾在了场内。
整整一斗酒放在已半醉的半躺半卧的韩锷身边,他醉眼迷离——从倒卧在这乐游原上家酒肆边上的草地上起,他就没再说话。那些官样章他总算可以摆脱了,还被迫报了名氏住址,等朝廷宣告。整套繁缛节下来,他才得以脱身。一脱身,他就来到乐游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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