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里?”
森山的声音从画室另一端传来,不高,却把空气里还残留的松节油味轻轻切开。
我靠在窗边,后背贴着微凉的玻璃。阳光从身后整片倾泻下来,热意透过单薄的校服,一点点渗进肩胛,连皮肤下的细小绒毛都像被灼烧。
“我也不知道。”我说,“不过哪里都好吧。任何地方也无所谓。”
他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像是已经从我的语气里读到了什么,但不打算追问。
“哦,是吗。”他点点头,“那你先去吧。没准后面你还会遇上我。先暂别吧。”
说完,他转过身,开始整理那些画。动作不急不慢,背脊微微弓着,故意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阳光全部落在我背后,本该照到他身上的那一部分,被我完整地夺走了。热意只属于我,他的半边身子仍留在阴影里,衬衫后领被汗意浸得微微发暗,像一层薄薄的湿痕。我也许是故意的吧。
“这些画我先帮你放着吧。”他一边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一张张叠起来,一边说,“虽然画得很糟糕,但暂时不会扔的。”
丝带在他指间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打结时动作很稳,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捆好的画被他靠在墙边,纸张边缘卷起,带着一点干颜料的颗粒感。
他重新转过身。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角多了几缕极浅的细纹。整个人的轮廓比以前柔和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点脆弱。不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而是某种原本紧绷的东西,终于被他自己松开。
“给你。接着。”
他随手扔过来一包东西。我伸手接住,指尖先碰到的是包装纸已经发软的边角,随后是里面烟支被压得微微凹陷的触感。不是全新的。里面少了两支。烟草干燥的涩味立刻钻进鼻腔。
什么啊,原来不是整的。
可我还是认真地抬起头,用平时几乎不会带上情绪的敬语,对他说:
“谢谢。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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