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在预料中降临。哪怕有了预告,他还是觉得那难以忍受。它是来自于莱杰罗的,这个认知又让他战栗。戒律在他身上贴紧,触及皮肤的一刹那,他听见了冰水滴在火上瞬间被烧灼掉的声音,那是体内按耐不住的黑暗力量,这会想窜出来给威胁到他生命的戒律拼个你死我活。
不——弗兰克斯坦的喉咙发出含混的呻吟,他无法给暗魂焰枪讲道理,它仿佛是潜伏在身体深处的第二个人格,但此时他非常需要它能明白。他希望戒律能把自己捆得紧一些,但是没有发生。
“你做了什么?”莱杰罗在询问他。
“对不起,主人……”
“你做了什么?”
“我不是有意反抗——”
他的声音转了个弯,淹没在痛哼中。戒律力量凝结成的长鞭砸在他的身上,随后是更多,如同火舌舐过,刮去一层皮肉。这是来自大贵族的力量,而他们的契约使莱杰罗对他管束的痛苦是加倍的。他注意到莱杰罗不知何时换上了那件漆黑的礼服,而不是洁白的,他去圣地觐见时穿,审判贵族时穿,处决叛徒时穿,他告诉过他黑色是万物生命的归宿,他会对此保持尊重,此外黑色是染血最不易被察觉的颜色。
弗兰克斯坦迅速切断了向上的注视,说:“我的暗魂焰枪反抗了主人,对不起。”
于是他得到再一轮的鞭打。滚烫的火种头盖脸地浇来,把他的身体扭曲成不同形状。最后,他筋疲力尽地跪在他脚下,从两个膝盖开始失去知觉。汗水与泪水填塞眼眶,他吞下喉头的呜咽,再次回答:“我反抗了主人,对不起。”暗紫色的气焰此时被很好地包裹在戒律中,以及苍白而布满血痕的皮肤之下。他克制住了它在体内本能的抗争,他希望莱杰罗为他骄傲。
“很好。”戒律之鞭轻轻点在他肩头,提示惩罚的中止。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鞭打停在了他认为最不会暂停的地方。
“这是你的力量,你的一部分,”莱杰罗笃定地告诫他,“如果下次它惹祸,该受处罚的仍然是你。”
“是的,主人。”弗兰克斯坦轻声回应。
他被留在黑暗中。莱杰罗不在。又可能无处不在。这让他处在一种放松与紧张的叠加状态中。滚烫的戒律之绳绕过伤口束缚在身体上,让他勉强维持原本的姿势。没有了莱杰罗正面的威压,他能感受到体内的黑暗力量再次抬头,伴随着难忍的燥热和黏腻。他感到恐慌,他无法接受在这种情景下再次犯错,严酷的刑法是其次,他害怕再见到莱杰罗失望的眼神,他唯独受不了这个。戒律仍是那般轻盈地贴着肌肤,不放松一份,也不收紧一毫。这让暗魂焰枪蠢蠢欲动,在一瞬间,他就要失去意识让它钻了空子。戒律甚至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签约力量,它们同源,共同挑衅黑暗的那方。二者都是被赐予的,一方从来没有完全战胜过另一方。他在沉默中苦苦忍耐,为莱杰罗坚持着艰难的平衡。这是他最苦苦维持的时刻,也是他不得不守住的一场战争。他突然发现,一直以来他都太擅长进攻,没有注意到防守的练习——被莱杰罗封印力量后,多出来的时间他兴许可以多练练这个。很好,就像现在这样,多想想别的。
身上崭新的伤口被散发幽光的戒律撕扯,疼痛吓退了躁动的念头。他安静地垂首跪立,生存与活动的空间只有被莱杰罗指定的这么一平方米,他在尽全力把自己的意识盛放在自己的身躯里,渐渐凝固成一尊静默的雕像,等待有钥匙的人前来把他重新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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