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沙赫雅思明“镶满珠宝的华服、价值连城的首饰、动辄耗费万金的脂粉”的传闻，在朝臣们脑海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他们看向眼前这位皇后，心里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念头，摸不透。

        但他的发间，簪着三支金簪。不是昨日那顶四五斤重的星辰冠，而是三支细细的、精致的金簪，错落有致地插在他乌黑的发髻上。正中的那一支最高，簪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花心嵌着一颗极小珍珠。左侧的那一支略低，簪头是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用极细的金丝掐出镂空的纹路，阳光透过来时会在发间投下细碎的光影。右侧的那一支最低，簪头是一朵茉莉，每一片花瓣上都镶嵌着月白色的猫眼石，在阳光下那朵茉莉在发亮。

        三支金簪，三种样式，错落有致地开在他的发间。不是昨日那种压得人抬不起头的繁重，而是精致且恰到好处的点缀。像是有人花了心思，一枚一枚地挑选，一枚一枚地簪上去。

        今早西亚沃什一缕一缕地将她的黑发拢起，绕过掌心，盘成一个松松的髻。他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指尖偶尔蹭过他的耳廓，带着薄茧的触感。

        然后西亚沃什拿起那支莲花金簪。正中的位置，他比了比，簪了进去。角度偏了一点。他拔出来，重新簪。第二遍刚刚好。他又拿起那支蝴蝶金簪。左侧，比耳廓高两指的位置。他看了片刻，簪了进去。这一次一下就对了。最后是那支茉莉金簪。右侧，比蝴蝶略低一些。他簪完，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将莲花簪微微转了一个角度。

        康拉德当时在闭目养神，只是弯起嘴角。“好了？”

        “好了。”他的丈夫说道，声音低低的，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此刻，康拉德端坐在百柱大厅的凤座上，那三支金簪还稳稳地簪在他发间，角度分毫不差。晨光从石柱间斜射进来，落在他的发髻上，蝴蝶翅膀的镂空纹路在他的耳侧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光影，随着他轻微的呼吸，那光影轻轻晃动，像是活的。

        康拉德的颈间，戴着一条珍珠项链。那项链不算繁复，只是一串圆润的珍珠，大小均匀，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银白色珠光，在晨光中微微流转。颗粒不大，却颗颗饱满，光泽柔和，像是被海水浸润了许久。它安静地贴在她的锁骨下方，不张扬，不夺目，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康拉德抬手，指尖无意识地在最大的那颗珍珠上蹭了一下。他想起了罗杰送给他的珍珠首饰。在现实世界里，在他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罗杰说珍珠的颜色衬他的皮肤，他当时骂罗杰嘴贫，但还是收下了。后来罗杰又送了他很多东西。他的收藏柜渐渐多了起来，最后甚至要特意腾出一个房间去放那些东西，罗杰每次出差回来，总会给他带点好东西。此刻，他戴着珍珠项链站在百柱大厅里，穿着月白色的长裙，颈间是熟悉的温润的触感。

        左侧的使节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右侧的朝臣们微微侧目。他们看着这位新皇后，看着那一身素净的衣裳，看着那串不起眼的珍珠，看着那三支精致的金簪。簪子虽好，但与传说中“奢靡无度”的沙赫雅思明相比，实在是太过克制了。

        他们摸不透这位新皇后，于是祝福的词句比往日更加谨慎，礼物的单子比往日更加厚重，宁可多送，不可失礼。康拉德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凤座上，腰背挺直，姿态从容。大祭司向前迈了一步。他站在高台下方，手持圣杖，身着纯白色法衣，头戴白色高帽。他的神色平和，看不出什么波澜。昨日圣殿里的风波，对他而言似乎已经翻篇了。他将圣杖高高举起。

        “伟大的先知”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请赐福于今日。赐福于万王之王西亚沃什，与他的皇后沙赫雅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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