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本身是从环形的灯芯上产生的,从侧面看来好像是顶上有很大缺口的一个三角形,因此火焰不是有一个尖端,而是有两个。其一个尖端比另一个高得多,而且更细长;一个间凹进去的弧线把两个尖端连接起来——好像一块圆形的洼地,一边有一个高上去的小丘,可是两个小丘并不对称。
马弟雅思注视灯光的时间太长,眼花起来,终于挪开了眼睛。为了使眼睛休息一会,他把视线移向窗户——四扇一模一样的玻璃,既没有窗帘,也没有挡风布,朝着黑夜。他一连几次用力闭上眼皮,紧压眼球,想把留在眼膜上的火圈驱逐出去。
他把头挪近窗玻璃,想望出去,可是什么也看不见:既看不见海,也看不见旷野,甚至连花园也看不见。外面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一片漆黑。马弟雅思回过头来瞧他的备忘录,备忘录放在那张嵌进窗台的厚实的小桌上,摊开在当天的那一页——星期三。
他重看了一遍地刚整理好的大事记,他最近的行动都记在这里面了。至于今天,总的说来,没有什么要删掉或者要加进去。而且他遇见的证人也太多了。
他翻到前面一页,又回到星期二那天,再一次检阅一下从上午十一时到下午一时之间的每一分钟在他的想像是怎样过的。他只满足于用铅笔尖把一个8字的写歪了的圆圈合拢来。从现在起一切都好了。
可是他想到这样做毫无用处,就微笑起来。这样的精心策划,把一切弄得十分准确——这种准确是异乎寻常的,过分的,可疑的——不仅不能证明他的无辜,反而证明他有罪了吗。不管怎样,现在这样做已经太迟了。当天晚上,年轻的于连-马力克大概已经把他告发了。事实上,经过悬岩边沿的一番谈话以后,那孩原来的犹豫已经消失了;旅行推销员的笨拙的语言和行动已经无可怀疑地告诉了他一切,何况那孩也许还知道一些别的事情,因为那是他亲眼看见的。明天,大清早,那个年老的保安队员就要来逮捕“拥个卑鄙的家伙,他……等等”。乘一条渔船逃走,这种事想也不要想:对面大陆上所有小港口的警察都会在码头上等待着他的。
他想,岛上是不是有手铐,手铐的两个铁环之间的铁链有多长。备忘录的右半边记载着他收到的钱和卖掉些什么样的手表。至少这一部分是毋需修改的,也没有什么把柄可抓,因为马弟雅思已经取回了他早一天送掉的那只手表。他想结束这一天的完全虚构的经历,就在星期三的那页上头,用铅笔重重地写了四个字:“睡得很好”。
星期四的那页还是空白的,他又预先把这四个字写上去。然后他会上了黑封面的备忘录。
他走过去把汽油灯放在床头的独脚小圆桌上,脱了衣服,把衣服一件件放在椅上,穿上女房东借给他的那件睡衣,上了手表的发条,把手表放在灯旁,把灯芯拧低一点,在灯罩上把灯吹熄。
他正在摸索着要揭开被睡觉,忽然想起了电灯。刚才电灯突然熄灭时,他曾经把开关拧了几次,他以为电灯熄灭是由于开关不灵,这种情形早已发生过好多次。可是电灯仍然没有亮。不久,女房东就来敲*也许是用脚踢的吧?),她的两只手里各拿着一盏灯。据她说,“局部断电”是常有的事,有时拖延的时间还很长;因此岛上的居民都保藏着古老的油灯,而且像过去一样保藏得很好,以便随时能用。
“他们还拼命夸张什么明进步,算了吧。”最后女房东说了这句话就拿着一盏灯走了。
马弟雅思不知道电灯开关现在是开着呢,还是关着。如果关着,也许电流早已恢复,只不过他不知道;如果开着,电灯就会在半夜里自动亮起来。他在黑暗走到门边,他的手在半路上摸到了那张放衣服的椅和那只大五斗柜的大理石台面。
他又拧了一下装在门框旁边的电灯开关。电灯始终没有亮。马弟雅思尽力回想开关怎样才算关着,可是他想不出来;他只好随便把那颗小小的金属圆球再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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