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推销员觉得很古怪:自从他来了以后,那两个人就沉默了,只是小口地喝着酒,每喝一口都把酒杯放在柜台上。也许他打乱了他们的一场重要的谈话吧?他竭力想象着他们在谈些什么。可是他突然怕知道这个话题,而且开始怕他们继续谈话,仿佛他们的说话可能无意把他牵涉进去似的。按照这种不合理的推论,他可以毫无困难地一直推论下去:例如“无意”这几个字就是多余的,因为,如果他一来他们就沉默下来的话,他们在女店主面前却并没有沉默,这显然是因为他们……因为“他”……“在女店主面前”,不如说是“和她一起谈话”吧。现在他们和女店主却装做互不相识。女店主不停地磨着,只是在要把咖啡豆注入磨的时候才停顿一下。两个工人总是设法留一口酒在杯底。似乎谁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在五分钟以前,他在玻璃橱窗外面看见他们三个人谈得真起劲呢。
女店主正在给这两个人倒酒,他们和大多数灯塔的职工一样,穿的是蓝色工装。马弟雅思把自行车靠着橱窗,推开玻璃门,走到柜台上这两个人身旁,把手时靠在柜台上,要了一杯酒。女店主给他倒酒以后,开始磨起咖啡来。她是一个年妇女,肥胖,庞大,动作熟练。这时候酒店里没有任何水手。这房没有楼。从大门望出去,看不见港口里闪耀发光的海水。
显然没有人有什么话要说。马弟雅思转过头来望了望堂座。顿时害怕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他进来时没有注意到的三个渔民——一个十分年轻,两个年纪较大——坐在屋里的一张桌旁边,面前放着三林红酒;恰好在这时候,最年轻的一个开始说起话来——可是磨咖啡的声音使马弟雅思听不见他开始说些什么。他竖起耳朵来听。像往常一样,谈的是蟹的销路呆滞。他又回过头来对着柜台,想喝完那杯他不知道名字的红色的酒。
他遇到了女店主的视线;原来正当他回过头去望后面的时候,女店主一边磨咖啡一边在偷看他。他低下头来注视自己的酒杯,仿佛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他的左边,两个工人朝前面望着酒架上的一排酒瓶。
“卖手表的旅行推销员大概就是您吧?”女店主突然用平静的声音问。
他抬起头。她始终在打量他,同时不停地转动咖啡磨的把手———他觉得她的视线是亲善的。
“是的,就是我,”马弟雅思回答,“人家告诉过您有一个旅行推销员要从这儿经过吗?在这儿消息可流通得真快!”
“勒杜克家的女儿玛莉亚在您进来以前刚来过。她找她的妹妹,最小的妹妹。今天早上您到过他们家,就是镇边上最末的一家。”
“对了,我当然到过他们家。她的哥哥——若瑟夫——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就是在轮船公司做事的那一个。可是今天我没有看到他家的女儿,一个也没见过。他们没有告诉过我最小的女儿在您这儿。”
“她不在这儿。她母亲叫她到悬崖那边放牧他们家的四五只羊。她又一次溜掉了。总是到她不该去的地方,弄出许多是3E。”
“他们叫她带着羊群一直到那么远的地方吗?”
“不,当然不是;只叫她到二公里外的路拐角下边。玛莉亚去叫她早点回家,可是人影也不见,只剩下那些羊,那女孩把羊群系在一个连地的木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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