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沿着电影广告望下来。从那个穿艺复兴时代服装的巨人的身躯看来,他要把那个年轻女人的上身搂到自己怀里是毫无困难的;一定是他愿意保持这样的姿势,把她扳向后仰——也许是为了更好地欣赏她的容貌。他们脚下的地上,铺的是黑白瓷砖……
“这是上星期日的电影,”车房主人说,“我在等待今天早上的早班邮件给我带来新的海报和片。”
马弟雅思想买一盒香烟,和车房主人一起走进了烟草店。店主人发现了苏打水吸管下面的那笔保证金以后,显得十分惊异,宣称这种手续完全是不必要的,他把两张纸币还给马弟雅思,把那张挂在吸管上的纸条探成一团。
在门口的石级上他们又说了一阵闲话。烟草店主再一次称赞他的自行车的质量,赞美车胎,刹车,变速器,等等。最后他对骑上自行车的马弟雅思说了声“祝你运气好!”
旅行推销员道了谢。“我在四点钟以前一定回来。”他一边离开一边说。他的右手扶着自行车的把手,左手拿着小箱,他不想把小箱缚在行李架上,免得每次停下来浪费过多的时间。小箱并不太重,不会妨碍他踏车,因为他既不准备踏得太快,也不准备表演杂技。
起初,他沿着高低不平的铺石道一直踏到市政厅的小花园那里。从小花园的左边转进那条通到大灯塔吉的道路。一过广场的铺石道,他踏起来就觉得十分轻快,对他的车十分满意。
路边两旁的小屋已经具有乡下房屋的典型外表:平房,两扇方形的窗户把一扇低矮的门夹在间。回来的时候如果有多余时间,他想去逐家访问一下;他在这镇上拖延的时间太久了,而且一点没有什么结果。他迅速地计算了一下从现在到开船还剩下的时间:不到五小时;其还得减去乘自行车来往的时间:最多一小时——路程总距离如果不超过十至十五公里(除非他估计错了),一个小时就足够了。因此他可以有四小时左右来进行买卖(包括不成交的买卖),即二百四十分钟。他再也不在难以说服的顾客身上多费口舌了,只要他一发觉他们不想买,就马上收拾箱离开;这样,每一桩做不成的买卖只要花上几秒钟就够了。至于那些做得成的买卖,十分钟完成一笔应该说是合理的,包括在村里短距离的步行时间在内。在这样的基础上计算,他在二百四十分钟内可以卖掉二十四只手表——也许不是那些最贵的手表,而是,比方说,那些平均一百五十或者一百七十克朗的,再加上利润……
刚要越过市镇的边界时,他想起了轮船公司的那个水手,以及水手的姐姐和三个外甥女儿。他正好站在市镇的最后一家房前面,这家房在他的右边,和其余的房稍微隔开一点——以致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这所房视为进入乡下的第一家房屋。他下了自行车,把车靠在墙上,动手敲那扇木板门。
他望了望自己的指甲,发现手指上朝里边的一面有一缕细长的、还没有干的润滑油。可是他没有碰过自行车的链条呀。他检查了一下车把手,摸了摸右边的握柄底下和刹车的杠杆上部;食指和指的末端都染上了新的油污。大概是车房主人刚在刹车的联接线上擦过油,却忘记了指干净握柄。马弟雅思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想要找些东西来搭手,这时候门打开了。他赶忙把手缩过衣袋,在衣袋里摸到了那盒还没有开过的香烟,那包糖果和那股卷起的绳,他把指甲上的油污搭在小绳上,虽然这个动作进行得十分匆忙,又没有另一只手的帮助,又是在一只装满了东西的衣袋里指的,他还是尽可能地细心指干净。
马上开场白的交谈,谈起在轮船公司工作的兄弟,价格无比低廉的手表,那条把整座房屋从间一分为二的走廊,右边的第一扇门,宽敞的厨房,放在房间央的椭圆形桌(其实可以说这是饭厅里的一张食桌),印着五彩小花的漆布;然后是他用手指掀开锻铜的扣,箱盖向后摊开,显出了黑色的备忘录,商品说明书……
在桌的另一边放着一个餐具橱(也是一般餐厅应有的餐具橱),橱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镜架,夹杂在无数希奇古怪的物品间,从咖啡磨到从殖民地带回来的多刺热带鱼,样样都有;镜架是用镀镍的金属做的,高二十公分,斜倚在看不见的撑脚上;镜架里是维奥莱年青时代的照片。
当然,影人不是维奥莱,而是一个在各方面都像是她的缩影的女孩,尤其是脸部;因为照片上的服装是个小女孩的服装,而穿着这套服装的人,从她的发育成熟的线条看来,却已经是个年轻大姑娘了。她穿的是日常衣服——一个农村小姑娘的服装,这一点是叫人惊异的,因为在农村里通常不会拍了快照又拿来放大,要拍照总是为了纪念什么大事(在她那种年龄一般都是纪念初领圣体),才穿上节日的服装,到照相馆里,站在一把椅和一盆棕桐树之间拍的。维奥莱却相反,背靠着一棵笔直的松树站着,头搁在树皮上,两腿僵直,稍微分开,两臂放在背后。她的姿态严然是一种听天由命和抗拒不屈的混合体,看上去仿佛是被人绑在树上似的。
“您有一个多漂亮的女儿广旅行推销员亲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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