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窥视者 > 第二节 (2 / 4)(书号:37077)
        刚才在轮船梯板上检查船票的那个戴着花边帽的职员,现在走进了办公楼,随手把身后的门关上。开船时为轮船解缆、并且把缆索扔到轮船甲板上的那个水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只烟草袋,动手卷起一支烟卷儿。见习水手站在他的右边,垂下两臂,把胳膊摘得离开他的身躯一点。码头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另一个人就是那个有着一只毫无瑕疵的手表的汉;那汉瞥见了马弟雅思,就向他招手,祝他一路顺风。石头堤岸开始斜斜地后退。

        那时恰好是七点钟。马弟雅思发现了这一点很感到满意,因为他的时间是十分严格地计算着的。只要雾不太浓,轮船就不会迟到了。

        不管怎样,一到了海岛,时间就一分钟也不能浪费。他的主要困难是,根据他这次旅行计划的规定,他在这海岛逗留的时间只能十分短促。说实在话,轮船公司并没有给他的工作带来任何方便:每星期只有两艘轮船分两次开往海岛并在当天开回来,一艘在星期二开,另一艘在星期五开。在海岛上住上四天是不可能的;四天,实际上就等于整整一星期;一住上四天,这笔生意所赚到的全部利润或大部分利润就泡了汤了。因此他不得不只住一天,而且是太短的一天,以轮船上午十时抵达、下午四时一刻开回去为起讫。他能够利用的是小时和十五分钟——三百十加十五,即三百七十五分钟。他必须计算一下:如果他要在这段时间里卖掉八十只表,每只手表能够花多少时间呢?

        三百七十五除以八十……假定这两个数字是十和三百十,就能马上算出来:四三十——每只手表四分钟。如果照实际数字计算,还可以多出一小段时间来:首先是没有计算在内的那十五分钟,其次是卖第十只手表的那段时间,第十只手表已经卖掉,就多出了四分钟;——十五加四是十,——有十分钟多出来,就不至于赶不上回来的那趟船了。马弟雅思试着想像这种四分钟的速成买卖是怎样进行的:走进屋,谈生意经,货品展出,顾客挑选,按价付款,走出屋。即使把顾客的犹豫不决、必要的补充解释、讨价还价,等等,都不考虑在内,怎么能够希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一整套花样呢?

        镇口通往灯塔的那条街上最末一座房屋,是一间普通房屋:一座平房,只有两扇方方正正的小窗户夹着一扇低矮的门。马弟雅思路过时在第一扇窗户的玻璃上敲了一下,接着就脚不停步地走到大门口。他刚到达门口的一秒钟之间,大门就打开了;他甚至于用不着放慢脚步就踏上了走廊,然后向右边转了一个四十五度的弯就进了厨房,他马上把小箱平放在那张大桌上。他用一个迅速的手势打开了坏或,箱盖好像装了弹簧似的弹了起来。最上面的一层放着最华贵的手表,他用左手抓住第一块硬纸板,用右手揭开那张护表纸,然后指着那三只漂亮的女式手表,每只价值四百二十五克朗。女主人站在他身旁不远,两个大女儿一边一个伴着她(女儿比母亲稍矮一点),三个人聚精会神地望着,动也不动。然后三个人一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动作迅速而且整齐划一,不差毫厘。马弟雅思把那三只手表一只一只地从硬纸板上拆下来——差不多是扯下来——递给三个妇女;她们一个一个地先后伸出手来接过去——第一个接的是母亲,然后是右边的女儿,最后是左边的女儿。货款早已准备好,就放在桌上:一张一千克朗的票,两张是一百克朗的,加上三个二十五克朗的银币——总数一千二百七十五克朗——也即三乘四百二十五克朗。账算得很对。皮箱啪的一声关上。

        临走的时候,他想说几句告别的话,可是没有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来。他自己发觉了这一点——这使他同时想到这场买卖自始至终是一幕愚蠢的哑剧。一到了路上,背后是关着的门,手里提着的是他的完整无缺的小箱,他明白了这一套又得从头做起。他转过身来,用手上的戒指敲了敲门板,门板发出了一下深沉的响声,像一只空箱一样。

        门板新近才漆过,漆的花纹是完全根据木材的纹理和凹凸仿造的,摹仿得十分像,简直叫人分辨不出来。根据刚才敲门的响声判断,毫无疑问,在这展令人迷乱的油漆下面,的确是一扇木门。和他的脸一样高的地方,并排漆着两个圆形的树结,很像两只大眼睛——说得更准确点,很像一副眼镜。这两只圆形的树结画得很精细,通常在这一类的装满美术里是不会画得那么精细的;可是绘画的手法虽然是现实主义的,这两个圆形的树结却有着过分完美的线条,在客观现实里简直不可能存在;而且由于这两个圆结的形象过分协调一致,仿佛偶然现象都得遵从规律似的,因而就显出是人为的了。不过,如果要从整个图样取出个别细节来证明自然界里显然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形象,这也是相当困难的。一切细节,直到整个图样的令人怀疑的左右对称,都可以用流行的木工手法来说明:要是在画着这两个圆形树结的地方把漆擦掉,也许就能发现木板上真的有两个圆形的结,恰好是照这样锯开的——即使不是两只圆结,也一定是两个形状十分类似的东西。

        木纹在门板上构成两个深色的圆圈,圆圈的上下边沿逐步加厚,两个圆圈的顶端各有一个朝上的小瘤。看起来与其说这两个圆圈像一副眼镜,不如说它们是两个漆成叫人产生错觉的铁环,其余的木纹是它们投射在门板上的影,两个小瘤是悬挂它们的螺丝钉。它们的位置的确令人惊异,体积那么小,似乎和通常使用的绳索的粗度并不相称,只能用来系小绳。

        由于那个登岸斜桥的桥脚下生长着绿色的海藻,马弟雅思不得不仔细地选择踏脚的地方,他害怕脚底一滑,失去平衡,跌坏了他的值钱的货色。

        走了几步他就脱险了。到达斜桥的顶端以后,他继续沿着直达码头的防波堤的堤道走去。可是大群的旅客拥挤在渔网和渔具间很慢地走着,马弟雅思也无法照着自己的意思快走。推撞身边的人是没有用处的,因为那条路很狭小,又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能让人群带着他前进。可是他逐渐觉得不耐烦起来。屋里的人开门开得太慢了。这一次,他把手举到齐脸那么高,再敲了敲门——敲在那画在门上的两只眼睛间。这扇门一定很厚,敲下去声音很低沉,屋里的人也许根本没听见。他正想用他的粗大的戒指再敲一次,忽然听见前廊里有了响声。

        现在可要拟定一套不那么荒诞的程序了。叫顾客开口说话是必要的;要做到这一点,他自己得首先开口。动作太快也构成严重的障碍:做得快不应该影响态度的自然。

        大门稍为张开一点,露出母亲的满带猜疑的脸。这个意外的访问打扰了她的工作,来客的面貌又是陌生的一一一一岛这么小,她认识岛上所有的居民——她已经要动手把门关上了。马弟雅思一定是找错了人家——或者是一个旅行推销员,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显然,她不会开口问他的。他自认为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一句:“您好,太太……近来怎么样?’们砰的一声冲着他关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邻居小说推荐:大宋燕王大明元辅鹰扬三国重生之战神吕布马蹄下的断枪回到大唐打天下玄天邪尊楚汉争鼎穿越晚明之铁血帝国从我是特种兵开始一键回收铁血残明我是奉先铁血大秦贞观帝师晚清之乱臣贼子汉祚高门银狐原始大厨王土匪营南宋不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