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元砚撇头不答,权当没听见母亲的质问。早上的电视台向来没有什麽令人感兴趣的节目,因此当哥哥把全家人的早餐买回来时,廖璇心便同时间将频道切换成了母亲陪着他们兄妹二人从小看到大的卡通台,此时萤幕上正重播着某集乌龙派出所,阿两望着那些自己JiNg心照顾、却被突来的龙卷风卷上天的兰花高声哀嚎「我的巴哈和柴可夫斯基!!!」爆笑的场面却根本拯救不了廖家客厅沉重的气氛。
——啊,又陷入这个循环了。什麽忧郁症能完全治癒,自己打一开始就不该相信这种好事会来临才对。
连假尾声北返的火车上总是挤满了人,廖璇心买到的是自由座车票,可才坐下没几秒,前方通道门开启,走进一位将婴儿背在x前的年轻妈妈,左右环顾着满座的车厢发愁,想了又想,廖璇心还是起身让了座,提着大包小包往车厢之间的通道走去。五分钟後,火车开始行驶,窗外家乡的景sE飞快後撤,廖璇心偏头凝望了许久,才垂下脸点开手机里的Google文件,在一个早有许多行字的文件里继续输入新内容——
JiNg神科药物让父亲变得忘事,大学时与母亲相识、交往,到出社会後三年结了婚,那些经母亲之口说起便教人觉得无b浪漫美好的青春岁月,每每问起父亲,他却总说自己早就不记得了。
母亲说家里有一个人忧郁症已经够辛苦了,如果哥哥和我也步上父亲的後尘,她真的承受不起。我不晓得当初哥哥听到这番话时,心里是怎样的感受,我只是想着,心不由己,而且我偷偷上网查过,忧郁症是有遗传倾向的。
Ai吗?当然是Ai的,即使痛苦、辛苦,被应该下地狱的合夥人骗去投资而负债几百万,对着一双儿nV,父母仍给予了我们兄妹满满的Ai,没有让我们遭遇新闻上那些有忧郁症患者的家庭所发生的惨剧。怨吗?又怎可能一丁点怨都没有,特别的节日,也或许只是平凡的周末,同学在脸书、在哀居发着家庭出游的贴文,我时而却要想,这次父亲的郁期又将持续多久?电视上在转播球赛的时候,我可得跟往常一样三不五时丢给他关於bAng球规则、球员的各种问题,能让父亲多说点话都好,反正不能让他感受到因自己忧郁症发作而被特别对待。我宁可他是正在躁期,话多到让人觉得有些像是说教,都b郁期时一迳的沉默好上千百倍。
父母双方家里的长辈总说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已经b很多家庭还好了不应该再抱怨云云,然而越是长大,这样的话听在耳里,越感不是滋味。实则过去从未过去,忧郁加躁郁只分控制得好与发作的时候,不曾真的好全;b很多家庭好是事实不假,可那便不算作痛苦了吗?痛苦何时成了能分三六九等加以b较的?但无论我如何作想,终究我还是不敢和任何同学、朋友诉苦,竟就这样不知不觉成为大学生了。
本来就是悲观又容易有罪恶感的X格,再和别人说这些,就更让人想远离以策安全了吧?再好、再温柔的人,一再听着这些改变不了的苦楚,最终感到厌烦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也许真有那天,我这样怕东怕西的人,也会敢於坦白这些我自以为永难癒合的伤吧?
写到此处已感觉泪水快要滴落到萤幕,廖璇心匆匆将手机收入腰包,意外从中m0到了一包某候选人发放的袖珍包面纸,於是她将余下的两张都cH0U出,几近粗鲁地往蒙着水气的双眼抹去。
「……大家可以稍微翻一下目录,这两篇呢其实没有收录在我们的课本里,是老师我私心补充的,下次上课会再详细跟大家介绍。好那就先讲到这边,下课!」
除了三两句不离与自己相伴多年的伴侣,余慕荷对上课时间的JiNg准掌控也是中文系里出了名的,她刚喊完那关键的两字,钟声便也紧跟着响起;学生三五成群、闹哄哄地离开了教室,而申回将在瞌睡中落下的笔记抄写完毕後亦迅速收拾好了东西,正要站起身,却忽然被後座的廖璇心叫住,「申回,你等一下,我拿个吃的给你。」
「是屏东特产吗?」这年的中秋连假足足有四天之多,虽然开学仅有三周,来自异地的学子绝大多数仍选择返家,少数如刘晨考虑到车票钱而作罢,与身为当地人的申回一同留守几乎净空的男宿,周六两人外出吃晚饭,恰好聊到廖璇心在周四清早便坐火车回到了屏东,是以注视着把双手探进椅边大纸袋的廖璇心,申回如此问道。
「嘿对,其实本来昨天就要给你的,但仔细想想还是挑最後一堂能碰到你的时候b较方便。」一面解释着,廖璇心直起身子,随後把一个纸盒与袋装的小卷片一并交给申回,尽管被手里的物事挡住了脸,也藏不住她字里行间隐约的得意,「屏东必买伴手礼成记双糕润和东港萧特产,分给羽信他们或其他人吃都没问题,口碑有我哥挂保证的。」
「怎麽会不用你本人而是用你哥来做担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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