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狠狠挠一挠,突然意识到身旁站着几个大老爷们,伸出的手急转向上,扶了扶头上的安全帽,再扇开一片徐徐飘落的银杏叶。
左边那位甲方的测量员正大模大样撩起衣摆扇风,一面抹着额头后背的热汗,用力往地上摔去,而后随意用裤腿擦拭手心。
旁人毫不在意,都没把这粗鲁行为视作无礼。这让沈怡暗暗生羡,一模一样的动作假使由她做出来,定会招来异样的眼光。
工地提供的劳保服质量差不透气,她只穿半天都难受,真难为那些长期穿着干活儿的民工了。
她咬牙忍住上下要命的刺痒,翻出地勘报告向甲方负责人黄先生说明勘查结论。
“黄总,您这个楼倾斜的原因基本搞清楚了,一是这块地的地基土质差异比较大,从自然地面往下依次是杂填土、可塑状粉质黏土、软塑状粉质黏土,泥炭质土和基岩。场地又是个南高北低的斜坡堤,施工时没采取排水措施,导致地基严重渗水,地下室内可见的筏板基础全部被地表水浸泡。”1
黄先生那始终拧紧的眉头又打了个结,忿急吐槽:“这个我早看出来了,当初帮我们做地勘的那家公司一点不正规,根本没给我们全面详实的数据。”
沈怡微笑聆听,心里另有见解。在这行呆了十一年,她对地产商的习性知之甚详,“多快好省”常常独缺“好”字。为争取更多的指标、快速过审查、大量省工费,地勘造假必不可少。甚至房子盖好后,根据房屋结构修改地勘报告的情形也不在话下。
如今政策缩紧,北京拿地越来越难,周边郊区的开发地块都是抢手货,哪怕地基土质差异再大十倍,地产商也敢将摩天大楼一栋接一栋往上垒。
要不是这栋楼在建设中出现倾斜,甲方多半就这么自欺欺人地糊弄到交房,只怪当初找了个蹩脚结构师,设计承重结构时形心与重心不重合,大大降低了房屋的稳定性,才让他们早早现形。
解铃还须系铃人,低级结构师挖的坑就得由高明的结构师来填。这个纠倾工程被委托给有名的筑美建筑咨询公司,最终落在了沈怡肩上。
“沈工,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呢?”
听完诊断书,黄先生急着催沈怡开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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