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夫人年逾花甲,满头银丝,但精神还算不错,额头上戴着秋香色镶红珊瑚的额帕,仙鹤团花纹的织锦褙子,金镶祖母绿的耳环坠在两边,看人时,一双眼睛带着睥睨的傲慢。
戴着鸽子蛋大小祖母绿戒指的手拍在一双纤细白嫩的柔荑上,顾太夫人身侧坐着的,正是面色有些病态苍白的嘉南郡主。
下首则还坐着一位少妇,花信年纪,穿了件淡紫色织金褙子,宝蓝的十二幅绣宝相花襕边的湘裙,雍容华贵,端庄秀美。她面如芙蓉,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柔情蜜意,一看便知夫妻恩爱,无太多琐事烦心。
想来就是母亲口中,她兄长顾昼的夫人郭氏了。
郭氏一看她们进来,便笑吟吟地起来喊了声母亲,只是还没来得及行礼,顾太夫人斥责的话已经出了口:“南阳,你这一日日地在外面乱跑,倒把闺女拘在屋子里,过年也是让她一个人凄凄凉凉地过,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
郭氏的手僵在半空,没想到祖母竟然会当着她的面下婆母的脸,可见祖母是动了真怒了。
她想到昨日大爷将小妹抱回顾府时,衣襟上染血的模样,默默地退到了后面。她也很想知道,婆母为何突然之间对素来宠爱的小妹这般慢待。
南阳没有动怒,只是轻轻地冷笑了一声,目光凉凉地看向低着头不说话,眼尾却通红,透尽委屈的嘉南。
“那自然是因为,我不是她母亲。”
女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指甲深深地嵌入手掌心。
她没想到,母亲出门一趟,竟然真能找足了凭证,一回来就当面判了她死刑……若非如此,以母亲的性子,绝不会直白地说出这种话。
程柔嘉只觉得一道阴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随即抬起眼,与那目光直直地撞上,如渊峙涏,有种无所畏惧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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