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柔嘉怔住,良久,伸出手摸了摸阿舟的头。
阿舟身世可怜,本也是小户人家无忧无虑长大,一朝家乡发生饥荒,逃荒路上和家里人走散了,凭着一身功夫好不容易逃到镇江旁的小村子活下来,村里年强力壮四十多岁的鳏夫却暗中对她动了心思——夜里霸王硬上弓不成反倒被打得鼻青脸肿,第二日就气急败坏地召集族老开了祠堂给她扣上□□的名声要处决她。
那时她们正好在那村庄借宿路过,夜里的动静家中的侍卫看得一清二楚。乡绅族老们无一不知道那鳏夫是什么品性——钻貌美的小寡妇被窝这种事,那卑鄙之徒干了不止一回,偏偏他是族长的弟弟,氏族相护惯了,也就谁都也不关心真相如何,只尽管将不守妇道的帽子扣在女人身上了。
可怜阿舟是个外来户,勤恳种地好不容易入了户籍,小姑娘家家的遇到这种事委屈得不行,祠堂之上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她性子老实,只会恶狠狠地瞪着那龌龊的小人,头被压在地上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她一路风程仆仆,本不愿意多惹事生非,可看到那小姑娘被群起攻之的场面,便想到了阿爹被下了大狱时她们全家奔走无门的绝望处境,终是出手救下了她。
这丫头性子老实,一心想报答她的恩情,在她说了数次进京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还是义无反顾地当起了她的丫鬟,说要护她周全。
程柔嘉将她扶起来,转身去箱笼里寻了上好的金疮药和红蓝花酒,将人拉到了耳房。
阿舟见她挽起袖子要亲自给自己上药,忙道:“姑娘,奴婢皮糙肉厚的,自小在泥堆里当男娃养大的,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奴婢床还没铺完呢,这药晚上回去再上也不迟。”
湖蓝凤尾团花的衣袖闻言却不停滞,轻推了她到耳房的榻上,半褪了缃裙为她小心的上药。
“你和红绸年岁相仿,她懂得叫苦叫累,挨了板子就在房里歇着,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呢?”程柔嘉看着那一片猩红心疼地摇摇头,上完了药便叹了口气道:“在耳房歇着,我若要人伺候,自会喊你。这是主子的命令,你不许起身。”
阿舟本还有些想起身,闻言又悻悻地趴了回去,低低应了声是。
环佩声渐远,本看着有些丧气的小丫鬟抬起了头,眼里亮晶晶地泛着泪,脸上却布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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