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未济挤出了一丝苍白的笑容。
“我知道,这个人间对你亏欠很多,但对你抱有善意的人同样有很多,有关你的争论即便是在这个时候,整个大唐也从来没有停息过。你还记得班道远么?”
“记得。”唐未济想到了那个与他第一次在刑部大牢相见的家伙,嫉恶如仇,就是实力不高,脑子有点不好使。
“他死了。”雨秋河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然而正是在那平静之下藏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唐未济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上嘴唇,脚步停顿了一下,恢复了正常,“他怎么死的。”
“你走之后,班道远不服,屡次上书圣皇,被一贬再贬,他仍旧不服,在天都东来居说书,连说了三天三夜,讲的是你的事迹。听的人寥寥无几,东来居的活计忙里忙外帮忙处理了三天的烂菜叶子臭鸡蛋,三天之后班道远离开了天都,一路与人争论,宣扬你做的那些事情,被人打骂,骂他是畜生,还有许多自诩正义的人要杀他。我从太玄教得到消息,见到他的时候已经迟了。”
雨秋河在一块墓碑前停下脚步,他蹲下身子。
唐未济看着那碑文,上面写的是“太玄掌教天青子”。雨秋河拂去那碑文上的落尘,轻声说道:“他是最让我敬佩的先祖之一,从小家境寒微,屡受白眼,仍旧愿意以善心报天下人。自愿前来镇守白骨渊海,没有留下任何血脉子嗣。”
“我听说过他。”唐未济的确在王圣人给他的那本传习录里面见过他的名字。
“班道远死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和师祖死的时候说的差不多。”雨秋河抬头看着唐未济,目光澄澈,轻声道:“他说我若是有机会再见到你的话,让我告诉你,希望侯爷不要对这个人间失去信心,他说不是所有人都是黑的,他向往的白,向往的那片世界,也许只有从你身上才能看见了。他坚信你一定会肩负起拯救人间的责任。他知道你就是英雄,哪怕你自己否认,哪怕你再怎么否认,你所做的那些事情,你所向往看见的那些东西也从来没有变过。”
雨秋河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哀伤,“他说他相信你。”
唐未济深吸了一口气,“我在天都的时候做出了选择。我是要成为我,还是要成为别人,最终我选择要成为我。我就是我,我有我自己的规则,任何人也不能左右我的思想,他所希望的很美好,可惜的是我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我太玄教那么多师长呢?他们都要白死了么?”雨秋河急切问道:“如今的人间就像是四面漏风的房子,我雨秋河没用,你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能稍加援手?”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我很佩服太玄教能做到这个地步,但我不想,所以我不做。”他看着雨秋河,“任何事情终归都是要消亡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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