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上城头,不管是小将军还是老卒铁民,能做到的也只有延缓城墙被攻下的时间而已。而现在,就在韩仰之下了城头没多久,主帅大纛便断了。
从战斗最开始,那杆大旗便一直伫立在那里,跟在主帅身旁。大纛周围的防守是最严密的,同样也是城头主帅所在的位置。当大纛断裂的时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韩仰之胸口的伤再次裂开。这是他和一位领悟了黑暗系大道的妖族对拼的后果,黑暗系的道痕缠绕在他的伤口难以处理,只能静养。
剧痛袭来,被黑暗腐蚀的感觉已经很让人难以忍受,但和内心的焦躁绝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从小父母便去世了,一直被韩白登拉扯大,虽说口说是自己的叔父,但心中却是把他视作自己的父亲。韩白登无子嗣,同样对他视若己出。
妖族攻城的那一天,留在城内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韩仰之也预想到了这一天,但当这一天真实到来的时候,他的心依旧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胸口的伤给他带来一阵阵的虚弱感,他冲上城头,放声哭嚎道:“叔父,叔父!”
他连滚带爬往大纛倒塌的方向冲过去,沿途那些妖族想拦住他,他以轻伤为代价,理都没理他们,一一甩开。
哭嚎声越发微弱,被淹没在杀喊声中。韩仰之定住了脚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在前方百米处,城垛已经崩塌,城墙都崩出一道巨大口子的地方,韩白登朝着北方怒目而视,手中长剑断成两截,一截插在地面上,一截刺穿了一头妖将的喉咙。
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心脏已经被掏走了,只余下最后一口气。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艰难扭头看向韩仰之。
韩仰之嚎啕大哭。
韩白登斑白的胡须被鲜血染红,他翕动着嘴唇,鲜血“滴答滴答”从他嘴边滴落。听不见他说什么,最终只看见他看着韩仰之温暖的笑,就像是襁褓中的婴儿第一次睁眼看见了这个世界,便是纯粹的欢喜。
韩仰之哽咽着,却看懂了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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