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位名叫铁民的汉子什么话也不说。
周彦岑领着众人在天牢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之后,成功燃起围观者的情绪,然后便悄悄溜到了附近的一座茶楼里,敲着自己发酸的腿,品尝着天都有名的金丝酥,嘴里骂着这群愚妇村夫。他什么身份,屈尊给他们讨公道,一群刁民,说什么都听不懂,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口舌,累死他堂堂第一才子。
旁边有人替了他的位置,悄悄混入人群中,在人们的情绪刚刚舒缓下来的时候每每再度勾起怒火。
羽林卫又来了,再次冲散了他们,人群呼啦啦散去,那个瘸腿的汉子也不见了,再看见他的时候,他披着一件破了的发黑的棉衣坐在墙角,死死盯着天牢门口。
洗小净在这天进了天牢见到了唐未济。
九月初八,天降暴雨,阴云不散,云中藏雷龙,电芒不止。
瓢泼大雨中,空无一人的天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一道人影,披着蓑衣,站在雨里,动也不动,被冻得狠了,过了半晌才叫嚷了一声,“唐贼身上背着千万条性命,在牢里睡得安生么?”
稀稀拉拉的人影如同一条条孤鬼,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白色的几乎连成了一片瀑布的雨幕挡不住他们,他们在这片白色的天地中逐渐显出黑色的身影,用秋虫一般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声音与天地间轰鸣的雨水作斗争。
这一天的人比昨天的人更多,同样多是老弱妇孺,拖家带口,还有孩子。
黑压压的人群就这么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眯着,被雨水砸得都睁不开。
有人踉跄着倒下去,伏在冰冷的泥水中间粗重喘息。热气才刚刚从嘴里呼出来便被雨水撞散,残存的气息撞在水洼上,连一丁点涟漪都没激起。
没人看他一眼,没人理他,他自己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们堵在天牢的门口,从最开始的寥寥的嘶嚷到后来的寂寂无声,只用了一丁点的时间罢了。
铁民又一次磕头,鲜血把雨幕下面的水泊染出了一小片轻微的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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