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宋知远所想,搬到哪里去倒不要紧,要紧的是眼下大哥趁着搜寻叛军余党,画了她的肖像,正派人四处查找,故而他一心只想将人藏起来。至于要藏到何处,他一时也没个头绪,好像天涯海角都不安全,她总能叫大哥刨土拨灰地翻找出来。
一筹莫展之际,骤然由脑中蹦出“金源寺”三字。对!大哥一定想不到,她还会回金源寺去!于是笑容在他脸上满满溢出,“过几日初八,不是如来佛祖的成道日?你必定是要敬上供奉的,我替你在金源寺定了一间禅房,你大可到佛祖面前去诚心祝祷。你放心去,我派人找方丈师太打过招呼,那些姑子不敢拿你怎么样。”
“哎呀、”裙摆一颠,明珠小小跺一下绣鞋,悔悟忏言,“罪过罪过,我怎么把这事儿都给忘了!亏得你提醒我,多谢你想得周到!我明日就去收拾行礼,叫姐姐与我一道去。……三少爷,要是不麻烦,还请你借马车送我们上去。”
彩缎金飞的院中,一朵泛黄的腊梅开在她的鬓边,动一片晴光。他怎么会觉得麻烦呢?他只觉熨帖在怀中的一副画像徐徐发烫,似乎正在走进他一颗旷野无垠的心。
90.?赐婚?没错,宋知濯会二婚。
日薄云霄,风雪不止,京城的叛乱随着新帝登基很快被镇压下去,随之起伏的,是宋知濯夸官加爵,成了开朝以来,最年的殿前司大将军。
而宋追惗踅直绕转,在兵变那夜带领朝臣拥穆王为帝,一身经国之才颇得新帝赏识,与童大人并称“二相”,共同辅佐新帝治理天下。
如此种种,宋家在朝中更加举足轻重,国公府在京城一时门庭若市,众多官爵早前就听闻宋知濯与那位山野奶奶和离后,婚事还尚未着落,便起了心思。
这日,不知谁家的车马停在宋府庄严的正门口,两则各悬一绢丝筒形灯,上头正楷所描“朱”字。几名侍婢打帘子,托手请出一位身姿迤然的贵妇。大毛的披风,蜀锦的衣裙,乍眼一瞧,高鬘松髻,风华典雅,可细瞧去,眼角的无法被脂粉填平,颊腮似枝稍的雪,消融欲坠。
人方站定,已瞧见宋追惗带着管家迎出府来,身着常服,两片玄色团纹的袖口合拢,深作一揖,“臣参见朝瑰公主,公主屈尊降贵到得筚户,臣却怠慢至此,望公主恕罪。”
妇人原是当朝公主,新帝之妹,怪道气度高贵,举止不凡。所见他站在阶下,玄衣淡袍,头束高髻,腰佩锦带,年轻得就像从前每一次见到他一样。她障袂一笑,眼里飘着丝丝柳带,“大人太客气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原是受哥哥所托,为你家大公子的事儿前来,大雪地里,大人只顾着礼节,难道就让我在这里站着不成?”
嬉笑取乐中,宋追惗抬袖将她引入府中,一路踅绕,直到正厅,满室里站了各家侍婢,独他二人在一扇棂心圆窗下对案而坐。两只玉白官窑茶盏盛在托上,宋追惗抬袖一让,请她用茶,“公主殿下见谅,自我夫人没了,家中没有当家主母,只得我来迎客了。”
夕露朝瑰,风韵一笑,“大人太客气了,你没了夫人,我何尝不也是没了丈夫?说起来,咱们两个倒也是同命相连。嗳,我记得咱们老早就相识的,自打我嫁了人,倒是见得少了。先前你夫人葬礼,我只设了路祭聊表心意,你可别要见怪呀。我原是想亲自登门来看看你的,啧……,又怕有人说什么闲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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