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路口有一条路可以上山——就在大榕树下，西头也有一条路，就在成家大院的西边。”老人家先朝南指了指，又朝西指了指。

        老人朝南。

        李云帆他们向西。

        张大婶坐在门口捻线，左手抓着一团棉花，右手拿着一个转陀，所谓转陀，就是一根筷，下面缀着一个圆形木头，线绕在筷上面。老人一边捻线，一边目送着李云帆他们从眼前闪过。

        在成家的院墙西边，果然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通到后山，路在山脊处开了一个的口，站在山口，朝北看去，山脚下有一个比较大的水塘，这个水塘应该就是章国林所说的荷花塘，在水塘的东南方向有一大片竹林，在竹林深处一个院落，院墙是用篱笆围起来的。

        “李队长，那里有一户人家。”刘建亮道。

        “这户人家姓陶，就是材料里面提到的陶篾匠家。”

        在荷花塘的北边两里路的地方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独木桥。桥的北边是一个比较大的集镇。那里就是章国森所说的“街上”，就是王营公社所在地，叫“登镇”。

        沿着山脊向东，这里树多林密，灌木丛生，透过枝繁茂的松树林鸟瞰梨花坞，只能看到一些房舍的大致轮廓。十户人家的房成一字排列。在国，尤其是国农村，盖房是有讲究的，所有人家的房的前墙和前檐，都必须在一条直线上，后来盖房的人家，前面不能超过这条直线，屋脊也不能超过邻人家的屋脊的高度，这完全符合国人的庸之道，当然，如果你愿意让墙檐和直线保持一定的距离，让屋脊低于邻人家屋脊的高度，你谦让客气一点，这是没有人反对的，但按照国人争强好胜，不甘示弱的传统心理，这种人家是没有的，你想啊！连房都落在邻人家的后面，还有什么能赶得上别人呢？房要世世代代住下去，在房这个乐读窝上就输给了别人，那以后不是步步不如人，代代不如人吗，所以在大面上要要过得去，至于屋里面和屋后面的情况，就不是能力所能考虑到的了，每一户人家，不管有钱没钱，至少在心理上有一个不甘示弱的平衡点，所以在直线这个问题上是不会有丝毫谦让的，至于屋脊的高度和院落的大小，就要根据各家的经济实力来看了，在梨花坞，张家的房屋的高度，院落的大小和章成两家相比，要矮许多，要小许多，章家在东，成家居西，张家居，每一家的屋后都有一个后院，每一个院落之间都有土墙，或者篱笆。张家房低矮，院落寒酸；成家房虽然高大，但砖瓦残破，庭院虽然宽敞，但墙垣塌陷；章家房脊挺檐飞，庭院墙高垣直。

        李云帆在十年前曾经勘察过火灾的现场，章国森家堂屋和东西厢房里面之间是用木板隔起来的，虽然经过火灾的洗礼，但屋内的陈设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比拟的，不说其它，单说那个铜脚炉就不是一个平常之物。

        山脊就像一个圆弧，其实，整个山峦是由若干个圆弧构成的，梨花坞只不过这若干个圆弧的一个，在梨花坞的东边，还有一个山坳，不过，这个山坳看上去比较小，里面只住着两户人家，没有院落。只有低矮的瓦舍，掩映在几棵栗树的阴影之下。山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断墙残垣。两户人家坐落在山腰上，和章家的庭院隔着一道山脊，一个在山脊的西边，一个在山脊的东边，李云帆他们由西向东，由西北而东南，走完梨花坞这个圆弧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那棵古榕树下了。就是他们和木匠相遇的地方。

        打南边走来了四个人，他们就是李荣、张谋和聂振华，后面还有一个老者，带着一顶深灰色旧棉帽，身上裹着一件旧棉袄，腰上系着一条军用皮带，两只手抄在袖筒里，弓着腰。年龄在七十岁左右，胡全白了。

        “胡队长，您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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