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没人喜欢,他们都说我是累赘。后来,我杀了那老头,别人都说我是恶种的后代,本性难移。我在西街混了十年,没人知道我真正的名字叫什么,我也快忘了我是谁。”池错慢慢地说,他眼神放空,身体被一团死气笼罩,“原本我从不信什么命运,现在我懂了,有的人,生来就是要还债的,大约是我上辈子缺了大德,这辈子要被全世界抛弃来还。”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机器监测的冰冷声音还在进行。良久,池错又说道:“可能是我的债要还完了,得抓紧回去复命,还要重新投个好胎呢!”
故作轻松的笑容,并不好看。可白相言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卸下所有戾气、抛下所有仇恨的池错,显得那样俊美。
白相言坐了会就离开了,房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池错刚才其实想问,苏凌云怎么没来,但他又觉得没必要。
不知在病床上发了多久的呆,直到房间的灯统一点亮,窗外被黑夜笼罩,苏凌云才捧着个保温桶,推门进来。
“你来了?”池错笑,脸上的肉太少了,笑起来脸颊上的皮皱在一起,像个漏气的气球。
保温桶打开,里头是热腾腾的参汤。
“你煮的?”池错接过参汤,闻了闻,很香。
“可不可以不死?”苏凌云的声音很小,刚好能传到池错耳朵。
他用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在哭。
这模样让池错想起,那年自己接近苏凌云,带他出去玩,吃些家里不允许吃的垃圾食品,每当自己要送他回家时,他都是这副样子,瘪着嘴巴,耷拉着眼角,小声问道“可不可以不回家?”。
“对不起,池哥,对不起,我从前那样对你。我很想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你……”杂乱无章的话,带着哭腔,苏凌云放下手掌,露出满是泪痕的面庞,紧紧攥着池错骨瘦如柴的手,好像生怕他松了劲,池错就要从眼前消失了一样。
直到这一刻,池错才真的确认,苏凌云大概,是真的喜欢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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