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昭是已死之人,尸首又被萧程望封存在了冰窖当中,之前一直靠叫莲灯养着,才勉强有几分暖意,这会一摔,便将好容易养出的温度散了个干净。她的指尖冷得像冰,却让纪舒钦终于生出点真实的感觉。他借着这点凉意稍稍定下心神,却半点温情都不敢再贪,只来回抚摸着心口处那颗凸起的红痣,视线直落向莲灯,眸中不受控制地浮起几分水气。
雍昭好容易缓过一阵浑身碎裂般的锐痛,才分出心思去扯布条为纪舒钦包扎伤处,正欲起身,便先察觉到了纪舒钦的神情变化。
他身上突然生出的脆弱感让雍昭一时也有些错愕,于是略一犹豫,便暂且按捺住起身的心思,只伸出手去,纪舒钦的眼尾抚了抚。
那一处果然带了浅浅的湿气,潮湿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叫雍昭心口抽痛了阵。
她有些僵硬地张口,尝试着想说出来些宽慰人的话,却莫名回想起这些年做过的错事,于是忽地被愧疚缠得死紧,嗫嚅半天,连个音节都吐不出,又缓过半晌,才说出来一个低哑的“对不起”。
纪舒钦几乎是瞬间便抬了头,视线正对上雍昭,眸中俱是诧异。他浑身颤了颤,似乎是竭力想表达什么,然而最终只是闭上眼。苍白干裂的唇瓣颤动着,竭力的发出来点断断续续的气音,却是半点声响也无。
雍昭盯着他张合的唇瓣,费力才读出这么四个字:“不怪陛下。”
“朕、我……”雍昭一下顿住,心头涌起一股近乎灭顶的悔意,连带着心口处也隐隐作痛,想说的话哽在喉头,吐不出半分。于是只好紧咬着下唇,竭力克制着情绪,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向外涌出的泪意。
她流着泪,看着纪舒钦,又待了许久,终于还是维持不住,抽噎着断断续续道:“纪舒钦、纪舒钦……朕、我……这般待你,对不起……”
帝王的威严和骄傲在这一刻褪了个干净,雍昭紧紧抓着纪舒钦的手掌,忽地又下定决心一般,深吸口气,定定心神,伸手去夺莲灯。
“我如今不过……残魂一道,你不必这般、这般拿自己的精血养我。”
莲灯被夺的瞬间,纪舒钦便肉眼可见地焦急起来,他又奋力向前挣了挣,却反倒被雍昭倾身制住,整个人重新贴回地面。雍昭并不知晓莲灯作用,夺了莲灯也只是放在一旁,而后小心扯了块布条,在纪舒钦腕处一圈圈缠绕着,手法轻柔而谨慎。
纪舒钦挣脱不得,便着急得反反复复讨要莲灯,大约是情绪激动,他眸底的水气又一点点散去,面上反而显出点活人该有的生气来。然而眼下雍昭正垂头专注着给人包扎,视线都落在那一处血肉模糊的手腕处,根本也未留心纪舒钦的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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