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常常被周围人评价稳重，但随着我长大，这个词就慢慢被孤僻代替。

        上学第一天的新奇感迅速褪去，我开始感到厌烦。我不喜欢学校，我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没有交过什么朋友，和小朋友们待在一起时我总会感觉浮躁，小孩子单纯又恶劣的负面情绪让我喘不过气，甚至有的时候，我能察觉出面带微笑的老师也在压抑他们心中的不耐烦。这让我感到不安。

        这和在家里是不一样的，爸妈、奶奶、陆焰明，甚至是对门的秦叔一家，他们对待我时就不会压抑自己的感情，我和他们接触感受不到那种虚假，所以我更倾向于跟这些人待在一起。

        我为此做出了努力。考虑到我不能留级四年去等陆焰明，所以我跳级到了秦玉树的班级，和他做同桌，每天一起上下学，有他陪着，学校的日子变得好受了很多。

        我的到来对秦玉树而言喜忧参半，喜是因为我们两个熟得能穿一条裤子，我到他班里他当然高兴；忧的是我比他聪明，我跳级过来考班里第一的时候他还在倒数第八的位置溜达，他妈总拿我压他，搞得他很有负担。

        秦玉树名字虽然起得文艺，但他对知识持回避态度，天生不爱学，上课神游，下课之后又求爷爷告姥姥地拜托我给他再讲一遍。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老师教的他听不进去，我讲的他就懂了，但教了几次之后秦玉树的成绩确实突飞猛进，一举窜到中游，他妈喜笑颜开，天天张罗着要请我去他家吃饭。

        秦玉树的妈妈是一位声音洪亮说一不二的家庭主妇。她在家批评秦叔和秦玉树的时候我们家听得清清楚楚，等她骂完，秦叔就把她拉进卧室认错沟通安抚，秦玉树则跑到阳台躲着，让他妈眼不见心不烦。

        一般这时候我就已经在我家阳台等他了，秦玉树会打开窗户把私藏的棒棒糖扔过来分我一根，我俩靠在阳台栏杆上，拿棒棒糖装香烟，他对我诉说他妈脾气炸日子不好过，我说你要是不给你爸表演往嘴里塞灯泡的绝技你妈也不会骂你，秦玉树摇头叹气，作深沉状。

        我和秦玉树在阳台建立起的革命友谊因为陆焰明的出现开始受到阻碍。不知道为什么，陆焰明总是对秦玉树抱有很大的敌意，这就像他拼命想亲近我一样，莫名其妙，没有原因。

        要知道，幼儿时期的陆焰明是所有人眼中的乖宝宝，不管谁逗他，他都一律乐出一排小白牙，一张小脸被捏扁揉圆也不生气，特别爱笑，唯独对秦玉树很凶，见到秦玉树就皱着鼻子龇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谁都不知道他从哪学的这招。等有一天我们在公园玩的时候，陆焰明偷偷摸摸把秦玉树的手咬了，我才恍然大悟，没猜错的话，这家伙应该是师从楼下大爷家的金毛犬。

        秦玉树被陆焰明咬得嗷嗷叫，我赶紧过去把陆焰明拔下来，秦玉树的手背上小小一圈牙印，我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忍不住感慨：我弟牙真齐。

        陆程！秦玉树气得喊我大名，指控我帮亲不帮理。陆焰明则像个小鹿崽一样两眼水润地看着我，好像刚刚铁齿铜牙的不是他似的。

        我夹在我的亲和我的理中间，对秦玉树说你别生气，要不我摁着我弟让你咬回来？秦玉树看着躲在我身后细皮嫩肉的陆焰明，嘴一撇说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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