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自己心里真是充满了幸福,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孩子,与郭焕生日常的不愉快全都消散,对妻子满怀感谢,以往,顾秋先是以革命最终胜利为个人的完满,而那一刻,他以为这就是自己人生最为圆满的时候,就只愿永远停留在此时此刻,除此再无所求了。
从女儿出生之后,顾秋先胸中满溢着对她的疼爱,有时候连学习都不顾了,就守在女儿身边,脸上挂着笑,笑容想来有一点傻,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这个小生灵,一看就是大半天,他本来就爱静,看着女儿,可以两三个小时不动的,比看《论持久战》还认真些,还给女儿换尿布,一个男人,无论对妻子怎样的冷淡,对女儿,总是爱的。
然而自从与郭焕生离婚,顾秋先便再没有见过女儿,有的时候难免会想的,只是终究抛开了,自己的眼前,是激烈的革命事业,还有许多事情等待自己去做,况且如果自己再结婚,便又会有孩子的,虽然当初很是爱她,然而一旦与她的母亲分开,便感觉女儿与自己也很是遥远,郭焕生不再是自己的妻子,月月也就好像不再是自己的女儿,将来重新建立家庭,带着月月,这孩子也是尴尬。
而郭焕生给两个人的女儿取名“沈念”,她这些年来念的是什么呢?
这时,何若冰和玉莲嫂回来了,玉莲嫂噼里啪啦和顾秋先说了一通怎样送站,末了说:“……小念答应了,过年的时候还来。唉,自从家里有了小念,这日子可是有了光亮,做什么都有劲头,从前倒也不是说不好,不过家里没有孩子,就感觉暗沉沉的,看不到将来的指望……”
何若冰:以弗洛伊德的理论,这个就是“死亡焦虑”。
顾秋先看了玉莲嫂一眼,嗯,你这一阵确实是很有劲头,一天三顿饭,那小菜烧得,花样翻新,我本来是吃不下什么,都给带动得多吃了几口。
口中却说:“她来住了这么一阵,也很可以了,过年来不来,随她的便吧,那边也等着她团聚。”
肯定是啊,过年的时候,郭焕生自然是希望现在的一家人聚齐在一处,热热闹闹地过新年。
何若冰则说:“叮嘱了她好好读书,高中的课程不比初中,很是紧张的,一定要抓紧。”
玉莲嫂在旁边补了一句:“小何还说,那些出名的大学,图书馆更大些。”
顾秋先的眼神歪向何若冰,那是自然啊,东吴大学的图书馆啊,那可是比军区大院图书室要气派多了,自己家中这几个书架更是比不了,大学图书馆,那书不得跟海水似的,倘若沈念真的考上了东吴大学——不过她是随着妈爸住在广州的,考中山大学比较方便些——就可以可着劲地看了,将来也像秦茵那样,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
这几年来,与秦茵的通信愈发频繁了,顾秋先这边时时便送些东西过去,主要是送书。
对这些知识分子,往来的礼物送什么好呢?自然就是送书,当年第一次会面,顾秋先在选择礼品上颇为费心,最终没有买什么白雪糕汤麻饼,而是带了一摞书过去,都是精挑细选的,果然秦茵看到了,眉开眼笑,这些年也都是如此,秦茵在苏州,去香港买书不方便,况且如今大陆往来香港的口子,也收得越来越紧了,顾秋先有时候就送书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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