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他醒来后，第一次见到普通人，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车，无论是靠着窗户睡得流口水又打呼噜的肥妞、吸一大口旱烟又咳咳吐出一口浓痰的干瘦大爷、还是不顾旁人边讲着黄色笑话边扣脚的农名工，在他看起来都格外地亲切。

        车厢里混杂着烟味、臭脚丫子味、劣质香水味，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浓烈的味道，感觉终于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这里依旧没有信号，再加上他的遭遇实在难以启齿，他还是决定暂不向大巴上的人求助，等到进了市里再去警察局。

        这辆车明显超载了，过道里都是坐着小板凳的人，他只能站在上车的那两节台阶处，车门一关，倒还算个座。

        这一松懈下来，他浑身无一处不难受，靠着车门，随着车子晃晃悠悠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售票员推醒：“小伙子，让让，让人家上车！”

        路边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流里流气，裸露出来的胳膊上满是青色的纹身，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啊，不好意思！”他顾不上压麻了的腿，扶着第一排座位前的塑料挡板站起身，瘸着让到了一边。

        男人们绕过他上了车，其中一人还故意撞了他一下，以表示对挡路的不满。他觉得要是在以前、在他还没失去记忆前，肯定会怒火中烧，但现在嘛，这都不是事。

        车子再次启动，司机说还有三个多小时才能进城，车上顿时一片哀嚎声。一下子增加了好几个大块头，他几乎被挤到门上，再不能坐下了。车里人太多，那几个人也进不去，就紧贴在他身后站着。

        挤挤挨挨、闷热异常，他的头撑在车门玻璃上，身体也靠上去，借了点力，终于舒服些了。

        拐过一个弯时，车子一晃，后面几个男人没站稳，一个趔趄，叠罗汉一样撞在他身上。

        “操，你怎么开车的！”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小平头和他贴了个严丝合缝，嘴里不干不净地，不止骂司机，还骂他：“你是个死人吗，再往前站站！”

        他忍了，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张纸，却不想小平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得寸进尺，进一步挤占他的空间，腰胯甚至碰到了他的臀肉。

        这个姿势瞬间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伸手到背后，企图推开小平头：“哥们，请你不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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