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明宫里,昙妃依然没有从祸事中走出,一连三天不打扮不见人,只呆呆傻傻地坐着,总觉得先前的一切就是幻梦,等到用膳时浅樱会指着菜肴让他多吃些,或是不经意间又会听到他教训偷懒宫人时夹带的家乡方言。
可新来的近侍秋水的存在却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浅樱已经死了,他只能一遍遍在回忆中见到。
他是王的第九子,却因美貌不得不被当成贡品千里迢迢送进云华帝国,成了瑶帝的美人。浅樱亦是贵族之子,按照习俗担任王子近侍,也一同被送来。那时他们年纪尚轻,政治于他们太过遥远,而近在眼前的是巍峨广阔的宫殿,美轮美奂的高屋华堂。他们手挽手,到处在宫里转悠,哪里都新鲜哪里都好奇,把能去的地方全转遍了,整日在宫里探险嬉戏。
浅樱说:“你现在都转遍了以后年老色衰就再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
他说:“我老了,皇上也老了。我们一起慢慢变老,才不会无聊。”
那时,他只是嫔,而昀贵妃仅仅是个常在。一晃多年,浅樱永远停在了二十八岁。当年低眉顺眼的常在已经成了金册傍身的贵妃,而他却还没等到和瑶帝一起变老就恩宠渐衰。
早上,旼妃在思明宫外转了几圈想进去,然而最终还是走了,有些事情总得自己闯过去,别人终究无法代替。可他还没走远,就看见对面昀贵妃坐着步辇过来。他不想打照面,试图走上另一处岔道,不想还是被叫住。
他站在原地,理理衣衫,等着昀贵妃靠近,率先问安:“贵妃早。”
昀贵妃穿着墨色长衫,镶金边的宽大袍袖从两侧扶手搭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上面点缀着细碎的紫色宝石,从里到外透着雍容华贵。他漫不经心道:“旼妃这是去哪儿啊?”
旼妃看着小岔道,脑子转的飞快:“听说绣坊新进了一批绸缎,想去看看。”
“旼妃什么好玩意儿没见过,还惦记绣坊的几匹破布?”
“贵妃说笑了。”旼妃心底觉得这个借口太差劲了。
不过昀贵妃似乎注意力不在这上面,眼睛望着远处:“我是来看昙妃的,听说他茶饭不思,以泪洗面,不知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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