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黄门一声尖细的嗓音,乐官们纷纷收回目光,各自看各自的脚尖,唯有绰绰依旧站得青松似的,扬着脑袋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董芳仪、赵才人、张美人……在绰绰的记忆里,每回在宫中见面都是她们朝自己行礼的。一时竟忘了自己如今还不是贵妃,乐官们行礼时她仍傲然站着。
“哪来的乡下丫头,好没规矩。”说话的是赵才人,年纪与绰绰差不多,入宫时间不长,一直依附着武慧妃。
绰绰这才行了个万福礼,辩道:“才人怕是误会了,我是良家子,慧妃娘娘请我入宫,若我与乐官们一起行礼,怕旁人要误会娘娘故意轻贱我。寿王若知道了,也会不悦。”
武慧妃眉毛一跳,这丫头生得圆柔娇憨,脾气倒是挺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与十八郎相好,简直不知廉耻。
原本挽着武慧妃胳膊的咸宜公主也面露不悦,松开母妃的手走近绰绰。她打量绰绰,绰绰也打量她。在连昌宫休养了大半年,咸宜的疯病好了不少,可惜眼光并没什么长进,仍喜欢大红大紫俗不可耐的装扮。
“原来你就是杨家娘子。”咸宜的目光在她的牡丹钗上停了停,鼻哼了一声,“小家子气。”然后便又回到武慧妃身侧。
武慧妃拍了拍爱女的手背,道:“早几日你不是问你父皇讨了曹妙达用过的琵琶,你向来不擅曲艺,白白浪费了好琵琶。听十八郎说,这位杨家娘子是个中高手,他甚是欣赏,母妃特地请她入宫弹奏一曲,也让大家饱饱耳福。”
“原来皇兄只是欣赏她的琵琶。”咸宜笑着斜了绰绰一眼,眼里满是嘲笑,“那我可真要听听她的琵琶弹的有多好。”转过头唤宫人去取琵琶来。
绰绰暗自叹气,准婆婆难缠,小姑子也不讨人喜欢,可偏偏她注定要嫁李峧,将来要与她们打交道的地方还有许多,她们能难为自己的地方也还有许多。
做人的日子实在难熬。
宫人抱了一把新簇簇的螺钿紫檀琵琶来。这琵琶自北齐流传至今,几经易手略有残损,咸宜命工匠修补上漆,又觉样式太素,另镶了时兴的螺钿上去。一番折腾下来,这琵琶瞧着与时下的并无不同。
武慧妃兴致颇高,让其他乐官也都准备起来,共奏一曲《圣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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