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穿着一双洗刷得发白的青色胶底布鞋,每走一步都重重地跺在温热的沥青上,听沥青黏在鞋底、又被快速分开时“嘶啦嘶啦”的声音取乐。
卫南平无声地笑了笑,心想,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和他从前在真一观里的时候一样。
天塌下来了,还有长辈顶着。所以永远不紧张,永远都快乐。
“轻点跺,小心跺麻了。”
陈丹青笑嘻嘻地转头看他:“你也来?很好玩的!”
卫南平于是跟她一起,抬起小腿,跺在沥青路上。
崇武坊的北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外边是酷热难当的大道,里边是桐阴遮蔽、清爽宜人的官邸所在。
“我没怎么来过孟娴家。”
陈丹青道:“她爹爹不喜欢白家人,说白家家主恃财行凶,在申城搅风搅雨,百姓不堪其苦。我和珊珊关系好些,于是他连我也不喜欢,说我是人伥,不许我踏进他家门一步。六年之前,我姐姐带我来孟娴家写作业,被他发现,当场叫人拿着扫帚将我打了出去,还拿泥水将我碰过的地方都洗了一遍。”
卫南平问:“为什么用泥水洗?不是越洗越脏么?”
陈丹青道:“意思就是,就算是泥水,也比我这个人伥干净。”
卫南平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很认真地说:“放心吧,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丹青笑了笑:“不用安慰我,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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